大雪

 冬至那天,京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雪花纷纷扬扬,铺满了窄巷胡同和砖瓦房檐。

 街头早早热闹了起来,交叉路口的石墩旁有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小贩,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气,热烘烘的白雾升起,融化了路沿的薄冰。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气温接连降到零下十度左右。在这个时节,秋渔的手越发冷得像冰块儿,她常带着暖宝宝,衣服里三层外三层。

 在室友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只穿件毛呢大衣时,秋渔顶着个毛线帽,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脚踩雪地靴,看起来连走路都不太轻便。

 地面上深色的地方大多都是结了冰面,秋渔拿着课本小心翼翼往教学楼走。

 忽而,身后传来几声熟悉的叫喊:“阿秋阿秋!”

 听起来像是在打喷嚏。

 几声不同的阿秋此起彼伏,好像在进行喷嚏合奏,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秋渔若有所感,渐渐放慢脚步。果然,下一刻就有人扑抱了上来,差点把秋渔撞倒。

 一回头,周禾拿着糖葫芦在秋渔面前晃了晃,“阿秋!给你带了糖葫芦!”

 还没等秋渔站稳,楚千柠和丁晗一人一边把秋渔架住。

 说起来这名字还是大一开学的时候周禾想的,那时她说要取个亲亲好室友的爱称,专门赐名。秋渔实在慢热,很少参加她们的扯皮闲谈,常常是默默在旁边听,偶尔被cue的时候附和几句。

 周禾说“阿秋”这名字配她,听起来温度就很低,和她人一样,凉飕飕的。

 前一晚下了一夜的雪,她们几人兴致上来说要去找个地方看雪景,秋渔嫌冷,说什么也不出门。今儿一早还有课,这几人算是卡着点儿回来的。

 不过说是看雪景,指不定是去哪儿嗨了。

 “阿秋!我们老远就看到你啦!”楚千柠抱着秋渔取暖,“早知道我也多穿点了,冻死了!”

 这称呼怎么听怎么像在打喷嚏,让秋渔都下意识感到鼻子发痒。

 她看了眼腿上只穿着条光腿神器的楚千柠,一双长靴趁得双腿笔直,却实在不太保暖。

 秋渔一根手指戳在楚千柠额头,将她轻轻推开。

 “谁让你就穿这么点儿,你也不看看现在几度了。”

 “我的鼻子是不是要冻掉了!”丁晗往手里哈气,用力搓了搓鼻子两侧。

 看着面前三个红扑扑的雪人,头发丝上都沾了雪粒,秋渔一把拿过周禾手里的糖葫芦,“先说好,去医务室的时候我可抬不动三个,要去就自己爬着去。”

 听起来有点唬人的意味,然而秋渔却是无奈叹了声。

 她解下脖子上的厚围巾,带着她颈间的体温,缠了缠绕在丁晗和楚千柠脖子上。然后又摘了毛线帽,结结实实地往周禾脑袋上扣。

 “下次可就没人管你们了。”秋渔一口咬了颗山楂,像是在威胁,“有糖葫芦也休想贿赂!”

 说完,秋渔便揣进羽绒服的口袋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其余三个姑娘憋着笑互相看了眼,然后齐刷刷往秋渔身上扑。

 “阿秋阿秋阿秋~”

 听起来像什么打喷嚏协会搞团建。最开始的时候,秋渔和她们三个甚至称不上热络。话题很难插进去,秋渔又犯懒,喜欢一个人讨清净。后来还被周禾调侃过是什么秋式空调,人间冰块儿。

 可慢慢熟悉过后,她们才发现,原来这个看起来生人勿近的姑娘其实心软的很。

 她会在冬天的早晨偷偷把大家的牛奶放到暖气片上热好,会在下雨之前提前把衣服收起来,也会在有人痛经时默默煮一杯红糖水。

 有些人很少表达,却能在每件小事里让人感觉到温柔。

 秋渔就是这样的人,安安静静话不太多,可就是会让人窝心。

 如果非说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恐怕也就今年暑假结束那会儿。

 她们大学算是京市大学城中开学最早的那一批,八月二十就要返校。通知下来的时候,宿舍群里叫苦连天,秋渔却迟迟没有出声。

 不过她沉默惯了,周禾她们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同来。

 直到真正开学那天,整个宿舍只有秋渔没到。

 那是秋渔第一次找她们帮忙。

 她说,有些私人原因,得晚一周到校,希望她们帮她糊弄一下。

 话仍旧不多,言简意赅,秋渔却在那条消息之后加了拜托两个字,看起来很是郑重。

 其实秋渔很少请她们帮忙做些什么,有的时候,周禾她们甚至会觉得秋渔过分客气了,可她仍旧如此,能自己解决,绝不麻烦别人。

 所以宿舍三人在看到群里的消息时,都不约而同地犹豫了一下。

 不是不愿帮忙,而是一种可能会突兀的担心。

 那整整一周,秋渔都没什么消息。

 她是在一个雨夜回来的,拿着个单薄的行李箱,脸色有点白,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秋渔只说自己赶了飞机,所以看起来很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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