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辅修课设在早上第一节,为了赶时间占座,陈年老早就来了教室里。

 她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零星几个人在了,她们坐的位置很分散。陈年走进去,脚步放的很轻,一阶一阶的往上走。一边走,她一边回头看视线角度。最后她将座位定在中间第五排。

 人坐下去,他从书包里拿出要学习的书籍。

 早上的太阳不算太热,甚至待在空间超大的教室里,陈年还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她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本打算早间温习一下。

 不料一道阴影落下来,挡住了所有光。

 陈年的视线立马变得暗了些,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因为那人身子微不可察的稍晃了晃,一束光从他侧边的发丝射过来。

 陈年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男人一头漆黑乌发,眉眼深邃,他穿着寻常质地的软白衬衫,袖口被卷到手肘的地方,手臂上青筋脉络萧条分明,一头肩膀上挎着背包。他正用黑如岩石的眼睛看着她。

 陈年心脏“咯噔”一跳。

 吹进来的微风都似带着滚烫的燥意,陈年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热。

 心脏跳动的节奏顿感很足,她已经很久都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心跳声了。陈年颤了颤眼睫,率先败下阵来挪开视线。

 下一秒,她听见他的声音落下来。

 “这里有人吗?”

 没等她回答,那人就自作主张的坐到了她身旁的那个空位上。

 陈年是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嘴里只发出一个“你”字,在陈延白转头看过来时,那些未说完的话又自动的卡在了喉咙里。

 陈延白倒是正常自然的很,他边从背包里拿出要上的教科书,一边扭头看她。他对上女孩儿稍愣的目光,很平静的问她,“怎么了?”

 陈年说不出话来了。

 她选择忽略,目光挪开,“没什么。”

 之后教室里的人变多了,陶粒踩着上课铃声敲响的最后一秒进了教室。教室里人多,她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抱著书找了陈年好久,最终才在人群里目光聚集的最多地方找到了她的身影。

 她身边坐着陈延白。

 那一刻,陈年也看见她了。

 她用眼神向她求救,奈何陶粒看不懂,又临近上课,时间催促得紧,她只好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

 求救无效。

 陈年只好顶住四面八方给来的压力,以及身边人的压迫感,上了一堂并不愉快的课。

 那四十分钟,她过得像四百分钟。

 全程都僵着,思维也凝固。

 前面老师讲的所有东西,她一点也没听进去。

 好在紧赶慢赶到了下课时间,陈年快速的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想走,奈何在她准备抬脚的那一秒,陈延白迅速出声叫住了她。

 “陈年。”

 声音不大不小,落进她耳朵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

 脚步没能迈出去,周围也有人一直往这边看。

 陈年手指捏了捏,瘦白的五根手指蜷缩捏住书包带子,指尖被她用力得都已经发了白。她肩头薄瘦,脊背绷得很直。

 教室里人声嘈杂又交头接耳,知道这里不是一个能好好说话的地方,陈延白再次出声:“能跟我出来一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最后陈年还是跟他出去了,少年背影峻拔挺阔,黑色背包随意的被挂在肩头,一手插着兜,懒散的走在她前面。陈年看着他的背影,感叹没见到他的这两年里,他变了不少。少年草长莺飞的肩头变得宽阔了些,不失少年气,却又带几分稳重。

 她似乎又重新回想起青春岁月里,那些她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的场景,盛夏的街头,绿影香樟随风晃荡,偶尔落几片树叶到他们之间。陈年只顾着看少年的背影,脚步放得很轻,天边晚霞明媚,她颊边漾着惬意又偷偷的笑,一步一个脚印的跟在他身后。

 虽然偶尔他会突然停下步子回头看,她也总会掐准时机在他看过来的前一秒迅速隐藏好自己,不让他发现自己一丝一毫的存在。

 暗恋,是一个人暗生情愫的代名词。

 她经历了其间的所有,好的坏的都照单全收。

 陈年跟着陈延白来到人少的走廊尽头这边,他们在四楼,视线远阔,有低飞的幼鸟扑着翅膀飞过。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斜斜的画出两道影。

 她与他面对而站,彼此看向彼此。

 有风过境,光在她的眼睛里浮动。

 陈延白认真的看着她,声线被阳光的柔意磨得沉缓:“陈年。”

 “高考之后的那件事,我……”

 灰暗的那层记忆像是被人用手大力揪出来,陈年脑袋里如警铃大作。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道她自认为早已痊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心里面又泛着苦水。

 她不愿提起那件事,于是打断他,“已经没什么了。”

 陈年将表情伪装得很好,她善于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嘴角松松的扯出一个寡淡的笑容,“我都已经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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