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插了。”

 徐艺秋现在已经没力气吃饭,陆长青扶着她坐起来,拿着勺子喂她吃饭,徐艺秋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陆长青又挖一勺鸡蛋羹喂到她嘴边,她摇摇头,“……不吃了。”

 那几天陆长青不再只是打针喂饭的时候过来,休息的时候不再去办公室,直接坐她床边的地上,曲着腿,靠在她床边休息,累得想睡的时候就直接睡过去。

 徐艺秋能感觉到什么,她不打扰他休息,只在他喂完饭,收拾东西的时候,指着对面空荡荡的两张床说:“又走……两个人。”

 她抬头问他:“……我呢,还有……几天?”

 陆长青端着碗的手抖了抖,外露的一双黑眸对上她,弯出笑意,语气肯定:“七十年,一辈子。”

 徐艺秋也笑。

 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陆长青后来每次来休息的时候会拿着魔方或者彩纸,她没力气玩,他给她转,彩纸折千纸鹤,他裹在手套里的手指细长漂亮,也很巧,手指在彩纸上舞动,没两分钟就折成一个,应她要求放在供她呼吸的呼吸机上,让她一转头的时候就能看见。

 医生再一次讨论要不要插管。

 陆长青这回没在旁边听,他和之前一样坐在她床边的地方,背对着她靠在床边。

 徐艺秋能感觉出来他这些天心事很重。

 她歪着头,视线掠过他头顶,斜看远处房顶,虚声缓慢问他:“……是我……爷爷奶奶……吗?”

 陆长青原本垂着头看地,闻言倏地扭头看她。

 徐艺秋费力牵动唇,“我……刚才睡……觉……的时候……梦到……他们了。”

 “你梦到什么了?”

 “他们在……给我……挥手。”

 她说:“打个……电话吧。”就别打视频了。

 陆长青去拿她的手机。

 他每天都有给她爸妈爷爷奶奶打电话汇报她的情况,也能知道她爷爷奶奶的情况。

 两老一小,身处两地,两相恶化。

 他提前打通电话,把手机拿过去,放在她耳边。

 徐艺秋先喊:“爷爷……奶奶。”

 徐宏水应声:“秋秋……陆医生说,你的情况不太好。”

 “别……听他……瞎说。”

 “我们看了新闻……”徐宏水喘息说,苍老的声音特别温柔,“秋秋,不要怕,也不用怕,爷爷奶奶先去探探路,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再过去,就和回家一样,等我们做好饭你再回来,好不好?”

 徐艺秋一直没流出来的泪这一刻忽然决堤,眼泪汹涌地从眼角留下,浸湿了鬓角,濡湿了枕头。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拼命点头,声音哽咽,依恋说:“好……爷爷……奶奶……最好了。”

 陆长青没忍住,红着眼偏头。

 她哭得再说不出来一句话,陆长青挂了电话,又瘫坐在地上,背对着她。

 徐艺秋手盖他头上,轻拍了拍。

 陆长青转过脸。

 她弯唇笑,手摸上他透明防护面罩,隔着罩子在他眼前擦了擦,像是要为他抹掉眼泪。

 陆长青破涕为笑,“真不能高兴的太早。”

 她眼神疑惑。

 陆长青没回答她,凄笑说:“徐艺秋,你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已经知道你的态度了,可以了,你快好起来,好不好?”

 “不给我机会就好了,别不给自己留退路。”

 徐艺秋明白了。

 他在说那天晚上他说自己比她幸运的事。

 她答应他:“……我会……的。”

 *

 陆长青是凌晨接到徐艺秋爸爸的电话,说她爷爷奶奶去世,前后脚走的。

 徐艺秋已经到了不插管不行的地步,他一夜没睡,权衡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最后决定不说。

 这可能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没想到,稻草递到人手上,也会成救命的绳索。

 第二天张佑说她的情况有所好转,不用插管了。

 他休息的时候去找她,她躺在纯白色病床上,一头黑发散在身下,穿着蓝色条纹病服,脸色依旧苍白,但手上已经有力气拿千纸鹤。

 他怔在原地看她一会儿,慢慢走过去。

 徐艺秋发现他,抬眼对他说:“很漂亮。”

 “你会折吗?”

 “不会。”她摇头,话一多就微微喘息,“太复杂了,我……折不好……”

 “那等你好了,我教你。”

 “好。”

 “张佑说你的情况在好转。”

 “对。”徐艺秋眼角有了笑,朝他示意手上的粉色千纸鹤,“能拿了。”

 “外面开春了,今天天气很好,想不想出去看看?”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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