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树下有人喊,“老徐一会儿记得下来杀一盘啊。”

 徐宏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一定一定。”

 *

 晚上八点,徐艺秋正坐在桌上吃饭,客厅长条柜上的老式电话准时响起。

 徐艺秋坐着不动,徐宏水看她一眼,“秋秋,应该是你妈,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等电话“嘟——”到最后,她吃完最后一口馍,磨磨蹭蹭去客厅。

 “秋秋,吃过饭没有?”徐妈妈鲁新贴心问她。

 一样的开场白,徐艺秋的回答也和从前一样,“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啊,那妈妈给你说个事。”

 “你讲。”

 “你班主任说高二下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了,你是打算选文还是选理?”

 徐艺秋没出声,等她接着说。

 “依我和你爸研究啊,选文更适合你,你成绩一直提不上去,甚至这半学期还倒退,就是因为你擅长文科类,理科你不擅长,对数字不敏感,就算一直学一直刷题也提不上去。”

 “要是选文,以你的成绩,再冲冲说不定能拿第一,更容易考上清华来北京上学,所以啊,爸爸妈妈希望你能——”

 “希望希望希望,你们俩就知道希望秋秋这希望秋秋那的,想学文怎么不自己去学啊,哪回秋秋回家都掐着点打电话,生怕我们带她出去玩,滚八百多里远也挡不住你们想管控秋秋的那只手那张嘴。选文选理这种能决定她这辈子生活的事儿也要做主,管这么多你们是想管她一辈子还是想怎么着,咋滴,你们能活一二百年,能给秋秋养老送终啊。”

 鲁新还没说话,朱芳云就受不住地跑到电话前按开免提,叭叭一顿数落。怼完电话那头,她舒服地仰首。

 徐宏水和徐艺秋忍俊不禁。

 鲁新被这顿话训懵了,“妈,你怎么——”

 “什么我怎么?今天这话我就撂这了!选文选理秋秋自己做主,谁都别想当她的家。你们两口子一年也不回来两天,整的多了解秋秋似的,还想左右她的想法,我呸。”

 “妈,我们这不是想秋秋能考到北京,也把你和爸接过来……”

 “别妈妈妈的,我和你爸稀罕啊?我看今年过年你们两口子也别回来了,自己搁你们喜欢的北京过年算了,我们小三口在家还挺享福的。好了,挂了。”

 “啪”挂断电话,世界恢复清净,朱芳云拉着徐艺秋回桌上,把熬的红薯红豆米粥端给她,“瞧这手凉的,先喝两口暖暖。”

 朱芳云语重心长道:“她虽然是你妈,也不是她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她就凭那几个数字就能断定你擅长什么了,她回过几次家见过你几次面啊她就知道你喜欢什么了?跟着自己想法走,想选什么就选什么。”

 “对,不能只听你妈的,还得看你喜欢学什么,长大后想做什么。”徐宏水附和。

 “好。”徐艺秋点点头,朝朱芳云竖了竖大拇指,“奶奶真厉害。”

 朱芳云乐不可支。

 假期前五天,不少同学q.q或电话问她想选什么,他们有选文的有选理的,都是根据自己喜欢擅长的选。

 而徐艺秋的表,在第六天还是空白。

 细小的雪花从中午开始飘,下午闻歆过来找她玩,一进门就哈着冻得通红的手喊冷,径直往她卧室跑,一头钻进被窝。

 徐艺秋在客厅泡了热茶,让她捧着暖手。

 闻歆喝一小口,胃里有热气了,才觉得自己活过来,“秋秋,你打算选文选理?”

 徐艺秋把摆在桌上的空白表格递给她看,“不知道,还没填呢。你呢?”

 闻歆把杯子放床头柜上,在床上打滚,大字躺,一脸生无可恋。

 “我不想背书,想选理,可那个该死的马松说他要选理,我一想我选了理我们俩还有可能一班,烦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徐艺秋:“放宽心,那么多理科班,不一定能分一块。”

 “就怕那个‘不一定’。”

 “那没办法,只能听天命。”徐艺秋耸肩。

 闻歆欲哭无泪,“秋秋,你不知道他训练我那两个月多讨人厌,我实在不想和他再有一丝一毫碰到一块的机会。”

 “你想想是和一个你情感上讨厌但和你关系并不大的人一班痛苦,还是你选文以后接着每天背东西,考试写字写到手抽筋痛苦,况且分科后学校重新分班,能分到一块的几率很小。”

 徐艺秋从抽屉里翻出一枚硬币,“既然这么难选择,要不掷个硬币试试?”

 “不不不,不要,我才不要让一个冷冰冰的物体帮我做决定。”闻歆猛地站到床头抗拒,头摇成拨浪鼓。

 “也不是说一定得它做决定,就是看看你更倾向于哪一种,不过看你这反应……”徐艺秋把硬币放回去,莞尔道,“你心里已经有选择了。”

 闻歆看见她脸上的笑才反应过来她在逗自己,跪坐在床沿抱住她,“啊我的秋秋,我可爱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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