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

 怀礼低声地笑:“我难道要说,我是来替你取她本来就要给我的东西么。”

 “随便你啦,”肖阳说,“正好我有事走不开,她今晚要飞俄罗斯,估计等我忙完她也走了,就你去吧。”

 飞俄罗斯?

 怀礼沉吟了下,说:“我正好在路上,快到她家了。”

 “去她家?她不在家诶,她和我约到一个电影院了,”肖阳说,“我发你位置?”

 “好。”

 肖阳却又不放心了,“……诶,人家那么不愿意见你,电话号码住处换了都不告诉你,你这么替我去,她不会生气吧?”

 “有我哄,”怀礼很轻地笑,催促道,“发我吧。”

 “行行。”

 .

 一家很小型的私人影院,布置与装潢颇有上世纪的风格和特色。今晚放映三部不同电影,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放映厅。

 都开场了。

 怀礼没有在外面等待,也不想打电话过去坏了她的兴致,准备买票分别进去碰碰运气。

 观众并不多。

 正在放映喜剧片的厅落座最多。

 放映厅并不大,只能容纳三四十人的样子,怀礼站在后排,略略向下扫过一眼,没有她,他便出来了。

 又去了隔壁厅,也没有她。

 最后一个厅人烟寥寥,放映一部不知是什么类型片的老电影,怀礼进去前心中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也许她没有来看电影呢。

 她只是和肖阳约在这里,不一定在看电影。

 他不觉心中有些落寞,总以为是自己太过想见她的心情压过了理性的分析,准备进去晃一眼就走,谁知忽然一个转眸。

 就瞧见了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她。

 这显然是这家影院最大的放映厅了,一共八排,能容纳一百多人的样子,却放映着最不卖座的电影。

 她独自来看电影,也不知徐宙也为什么没有陪她。

 头发长了许多,快到脖颈了,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有些自然卷儿,发梢勾着侧脸娇妩的轮廓,在迭次变幻的光影之中半明半晦。

 她时而跟着电影情节笑一笑,时而又是沉默。

 好像要哭泣。

 怀礼选了最后一排一个与她呈斜对角的位置。坐下了。

 没有上前打扰她。

 这一刻,他突然笨拙到不知要用什么开场白。

 要说好久不见。

 还是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他银行卡,也猜到那里面装着多少钱。可他来到这里,来见她,并不是即兴开玩笑说给肖阳的理由。

 他想见她。

 就只想见她。

 仅此而已。

 桥段烂俗的爱情片,放映大半,上一段演完就可以猜到下一段的发展。本以为有点无趣,她与他隔着一整排,她看得入迷,他仿佛受到她的感染,竟也觉得有意思起来。

 她看电影。

 他看她。

 她随着人物笑。

 他也不禁扬起了唇角。

 这一刻他们的感情是互通的。

 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她身边为另一个男人预留的位置会来人,电影结束后她孩子的父亲会来接她回家。

 家。

 她终于有一个家了。

 怀礼目光落在她侧脸,她的嘴角时而扬起,时而又落寞。表情一瞬灿烂,进行到下个片段,又带有几分感伤。

 她看电影。

 他就这么看着她。

 不知何时电影到了尾声。

 男主人公面对女人公,深情地拿起一本书,读起了那篇颇为出名的短篇爱情小说。

 《TheheartofaBrokenStory》

 破碎故事之心。

 怀礼在伦敦读大学的一节文学鉴赏课上,学过这一篇。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莱斯特小姐。”

 “但是,你知道我怎么想吗……莱斯特小姐。”

 男主人公看向对面已经泪眼滂沱的女主角,用低缓温和的声音补充道。

 “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怀礼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这样过。

 偷偷摸摸地,不敢理直气壮地去爱一个女人。

 因为她变得胆怯,也因为她变得懦弱。

 又因为她变得如此叛逆。

 从他进来到现在电影收尾。

 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出现,偌大的影厅,好似终于背着她的未来与她幽会,没有他的未来。

 .

 电影结束。

 南烟拿好随身物品从座位起来。她的行李还放在家中,现在拿上东西打车去机场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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