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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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礼,爷爷必须要跟你道个歉。”

 “那天爷爷生气了,跟你说‘如果你怎么怎么,你就不是我的家人了’……嗨,这些都是气话。”

 “……你怎么能不是爷爷的家人呢?怀礼,你十二岁那年来北京,来到我和柔柔的家,你就是爷爷的家人了。”

 “你和你爸爸妈妈关系这么多年都不好,爷爷呢,也没有一个懂事听话的孙子,他们都不愿学医……没人继承咱们这么大的医院啊。”

 “当初你说你要学医爷爷有多开心,你在爷爷心里,和柔柔一样,就像爷爷的亲孙子,爷爷疼你,子谦他都不算数。”

 晏长安微信发来长语音,伴随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嗓音沙哑了。

 近日老头儿体征稳定,心情却郁结难开,身体多少受了影响。

 癌症晚期的病人,最怕再激动情绪。

 语音消息来自十分钟前,一条条自动播放下去。

 晏长安又咳嗽:“怀礼,你是个懂事、优秀的孩子,不该这么叛逆――怀礼,你是我看着从小长到大的,爷爷很爱你……爷爷就希望死之前能看你和柔柔好好的。”

 “我们那一辈结婚也会有矛盾,我和你奶奶开始也不情不愿,但日子不都这么过来了?柔柔的个性尖锐,爱闯祸,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啊。”

 “柔柔也是真心喜欢你,你也知道的。”

 怀礼靠在车后座,疲倦地阖眸。

 听完长语音他也没回复,关闭屏幕。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他倏然睁眼,以为是南烟。

 还是老晏。

 “和柔柔登机了吧?落地给爷爷发消息,我先睡了啊。”

 软话放完,言简意赅。

 怀礼揉了揉太阳穴,视线滞在屏幕。这时出租车司机回头问他:“先生,我们去哪里?”

 他从上车就没具体说自己去哪,只说往市区开。

 匆匆地拦了一辆车就上来,像是从机场逃出来的。逃入这无边夜色寻求解脱。

 如此的漫无目的。

 怀礼顿了顿,还是回复了老晏。

 【有点事情,过两天再飞。】

 又觉得模棱两可,删除。

 【有点事情,明天再飞。】

 【怀郁会接她。】

 他心底轻叹。

 漫无目的的旅程,入夜的北京像一只表面浮华的斑斓的口袋,虚有其表,将几千万人口,无数的钢铁混凝土建筑,乌烟瘴气地兜在一起。

 飘过来,荡过去。

 不知下一刻会撞见到谁。

 混乱不堪。

 混乱的。

 怀礼不由想到了两年前,情.欲的此消彼长之后,南烟缩在他的臂弯中,为他画的那副画。

 混乱不堪的线条,笔触很柔软,中间却是一处无法被填充的空洞。

 空洞的。

 孤独的。

 混乱的。

 她半开玩笑,说画的是他。

 他想到这里,不由弯起唇,自嘲地笑笑。扯了扯领带望窗外,夜风拂面,疲倦地靠住座椅。

 心也跟着混乱。

 南烟似乎意识到自己打错了某通电话,没有再打给他。

 他打过去她也不接了。

 怀礼发现自己的人生好像这么漫无目的地混乱惯了。父母离婚,谁带他走都好,他没有选择权。

 那年怀兴炜要他去北京念书,他就来了。

 老晏要他学医,那他就学,反正他也不是很排斥。

 女人对于他来说,更像是这一程会不断见到、又不断分离的各样面孔。他从来没怎么上过心。

 从来都是别人推着他走。

 南烟和他的不同在于,她从来知道她要什么,永远目的直接,欲.望都明晃晃地在眼中,不加掩饰。

 可他从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就像现在。

 他从机场这么出来了,好似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狼狈地叛逃,可他到底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不知道他能为她做些什么。

 而她明明打错了电话,唤的还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去做什么呢?

 可是。

 “麻烦朝五环南开。”

 怀礼还是开了口。他顿了顿,才意识到那个画室他去过多次,轻车熟路,但具体的位置他还真不好描述。

 于是他笑了笑说,“我给您指路吧。”

 “好嘞――”司机一踩油门,终于有了目的地。

 他知道她和徐宙也要结婚。

 他知道他给不了她什么。

 他也不知道,就是这么匆匆离开机场,她身边出了那样的事自己能为她做什么。

 可他就这么自私地想要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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