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

 南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起身,背起自己的画板。

 怀礼替她调整了下身后画板的肩带,他顺势揽住了她的肩,她抬头看他,他也垂眸,略带凉意的指背似有若无地滑过她脸颊。似是留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吻了吻她发顶。

 “外面下雨了。”他说。

 轻嗅她的香。很不舍似的。

 他去玄关拿外套,临出门,突然又想起她那副画儿还在厨房。

 他又回身去取。

 这时他的电话又响了,去一侧接起了电话。

 嗓音沉缓,飘了很远。

 突然。

 门外响起和缓有节律的高跟鞋声,靠近。

 南烟心下顿了顿,钥匙和门把手旋开了。

 晏语柔一开门,就撞上了站在门边的南烟。南烟微微睁眸。

 晏语柔也讶异。但又不是很意外了。

 怀礼同时听到了门边动静,回头。晃了她们一眼。但显然是个重要的电话,他没有过来。

 晏语柔冷笑了两声,抱住手臂,倚住门框儿,没管南烟,而是扬起下巴,有点嘲讽地问正打电话的怀礼:“怎么,陈舒亦打电话催你回上海了?”

 陈舒亦?

 南烟此时已经很不自在了。

 晏语柔进来的一刻,她突然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第三者。

 这种感觉,比当初故意勾引他的时候还要强烈。

 还要强烈。

 那边显然不是哪个女人的电话,应该是要找怀礼要什么资料,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好似要她等他,又无奈地去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他微微俯身,肩膀一侧夹住手机,视线在屏幕上,嗓音仍沉稳回应着对方。

 晏语柔没得到答案,却也是一脸闲适。

 她又瞧着南烟笑:“当初你是跟他玩玩儿,他现在也只是和你玩玩儿,别太上头了。”

 说着,晏语柔走到玄关踢掉了高跟鞋。

 一回头还想说两句什么,门边儿已经没人了。

 五分钟后处理好事情。

 怀礼挂了这通冗长的电话,南烟早走了。

 晏语柔没关门也没开灯,楼道一束寂寥的光线透入室内。

 她坐在沙发,活动了下被高跟鞋挤压一天颇酸胀的脚趾,见怀礼挂掉电话仍拿起那副画朝门边走去,不冷不热地说:“你真要帮她把画儿处理了?我知道你这几天在打听,因为爷爷不会要。”

 怀礼一手落在口袋,换鞋,还认真考虑了下她的话:“60万太少了吧。”

 “——她的画儿值60万?”晏语柔扬高声调,简直不可置信,“你觉得有人会要?”

 怀礼侧眸对她笑,“我可以要。”

 “………”

 “哐当——”一声。

 门关了。

 ——你敢在我们家挂她的画?!

 晏语柔紧跟着的一句话没说出来,随着关闭的门生生咽回了肚子。

 她顿时憋红了眼眶。

 .

 冷泠伸手,抚.摸徐宙也沾满泪痕的脸。暖橘色光线下,他的头发好似亚麻色,回来时沾了雨水的潮气,些许卷曲了。

 她感受他的轮廓。

 她带他回到她自己的房子。

 她已经不回冷嘉绅那里很久了。

 徐宙也的外套甩在一边,身上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歪歪斜斜地挂着,此时潮红着醉容,他躺在她家地毯,过分干瘦的肩颈袒露出来。

 脸是一张好脸。

 摄人心魄的少年相,醉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澄澈,炽热。

 他在低处盯着坐在旁边的她,好像深爱着她。

 冷泠也醉了,她的手掌贴住他面颊,细细地感受他。

 她的人生不曾有多么叛逆的时刻,他是她的生活中曾经遇不到的那种人。她蹲在地毯凝视他许久,于是她也躺在了他的身边,盯着天花板头昏脑涨一阵眩晕。

 她也醉了。

 蓦地想到自己某年撞到男朋友劈腿,她也如此难过,一杯杯灌酒。

 一醉不起。

 人生若时时刻刻都在醉酒多好。

 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烦恼。

 求不得。

 又不可说。

 徐宙也醉的不轻,冷泠侧身支着头去看他,她指尖儿在他精致的五官轮廓游走,试探他的意识:“徐宙也,你回家吗。”

 他若是回。

 她也喝了酒,没人能送他。

 若是不回。

 正好她也醉了。

 外面雨势瓢泼,这个城市冰冷的线条都一瞬间被冲刷到模糊。宛如幻境。

 徐宙也从那会儿下了楼回到车上就开始哭。

 也许二十bā • jiǔ 岁这么落泪着实不像个男子汉,冷泠拥着他任他哭了一会儿,就带他来了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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