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刃

 她稍整理一下心情,又说:“还那么麻烦你帮我找律师,还是拜托的你朋友吧,折腾了一圈。”

 “没事,”怀礼将烟稍稍摘离了唇,语气依然平淡妥帖,“律师可以再找,也不是小事情,妥善一点比较好。我也跟你哥说了。”

 她趁势问:“那你过段时间,要不要飞来伦敦一趟?”

 怀礼便轻轻地笑,“我过去做什么。”

 她又不做声了。

 一句一句,温和有余,游刃有稳地堵死了她。

 那些从前任性的“你陪陪我”、“我毕竟第一次打官司”诸如此类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之前在朋友面前试探他陪自己看个婚纱,他还能不驳她面子耐心地敷衍她两句。

 “怀礼。”

 “嗯。”

 “你上次说,我二十八了还这么幼稚,你认真的?”

 “我原话不是这样。”怀礼笑了笑,似乎要给她道歉了。

 “你意思就是那样吧,上次骗你怀孕,你肯定也觉得我幼稚,”她冷笑了声,却是又放低了些语气,“其实,我这阵子总在想。”

 刻意停顿一下,试探他反应。

 “想什么。”他倒是好脾气地接了她的话茬。

 “我们很少能打这么长时间电话了,很少有很多话可以说了,”她继续说着,苦笑了声,“我总在想如果以前我们好好做朋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说真的,上次我骗了你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

 “你哥下午不是还要带你去谈事情吗,”怀礼在电话那边笑着打断了她,“我没记错吧?”

 “……”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真的不会耽误吗?”他同她半开着玩笑,嗓音闷闷哑哑的,却是意外好听,“别多想了,我没放在心上。”

 “……”

 看。

 总是这么一副温和的不跟她计较了的态度,却又给她推出了十万八千丈远。

 不是没尝过他的耐心,他的温柔体贴,他的好。以前他也很愿意包容她的幼稚,幼稚的抱怨也包容的。

 就是因为尝过,所以才不甘心。

 现在推心置腹刚开了个头,就不愿意听了。

 从小到大他最敬重爷爷,爷爷又总想让他们结婚,现在回想起来,他总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她,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似乎连这么多年分分后的合合,连现在的一句不跟她计较似的“没放在心上”,好像都是看在了别人的面子上的。

 她终究没继续自己刚才的话了。

 她知道他没放在心上。

 可她全都放在心上了。

 .

 店内一通嘈杂,十分喧嚣。舞池内音乐震耳欲聋,酒气熏天。

 怀礼沿了原路回去,觉得吵。

 手机不断震动着,陈舒亦发了微信过来。

 -[这里太闹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怀阿姨提醒我明早有个很重要的手术会。]

 又是一条。

 -[怀郁说他也想走了。]

 舞池一旁为客人斟酒的女人深红色卷发缭乱,擦着身旁的男人流连辗转。

 一张雪白的脸与娇柔身段迭次迷幻光线中穿梭,到底十分的清纯漂亮,眉眼间又透出些许迷离的妖异来。

 她容色娇酣,看起来喝了不少的酒,如此在她身上混合出那种近乎破碎的矛盾感,更强烈了。

 却又觉得,那不是破碎的。是完整的。

 是完整的她。

 听到那个脏辫男人叫嚷着,说是老板遇到了喜事儿,今夜酒水全部免单。

 气氛十分热闹。

 南烟拎了个酒瓶,一个偶然的侧身注意到了怀礼。她以为他有什么事已经走了。

 纤细身影从人堆儿里一晃,踩着光点与节奏,携一阵轻柔香气走近了他。

 她扬起那张俏白的脸来,笑吟吟地说:“不好意思啊,今晚发生了特别开心的事,那会儿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打招呼。”

 “没关系,”怀礼看着她,眉目淡淡的,“恭喜你。”

 好像并不想知道是什么事。

 南烟喝多了,迟滞地眨了眨眼,同他调笑着:“没了吗?就只有恭……喜?”

 还没说完,后背突然贴上一个稳妥的力道,他轻轻地带了下她的脊背,臂弯拢住了她。有几个醉醺醺的人从她身后横冲直撞地过去了。

 她脚还软着,心下却安稳了不少,又抬头看他。清澈眼眸中浮上一层氤氲醉意,笑得娇酣,“怀医生还是这么好心……但就是有点小气了,除了恭喜就没别的了。”

 徐宙也四处找不到南烟,问了句小脏辫:“南烟呢?”

 小脏辫顺手一指:“――那儿呢。”又调笑:“徐总再不追她跟别人跑了啊!”

 “……”徐宙也视线越过层层人群。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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