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远处,有一人正蜷缩在地。

 乐远行知道,那是苍梧。

 天地齐喑阵已破,苍梧必死无疑。

 乐远行没有着急过去和苍梧对质,而是拉徐新恨坐下,伸手想去卷他的裤腿。

 狻猊火乃是神火,被神火烧伤,即便是仙胎魔族,伤处也会血肉模糊,钻心疼痛。

 而徐新恨还带着伤在雨中和厉鬼、怪鸟对战许久,伤口的情况更是触目惊心。

 徐新恨不想乐远行担心,一把握住他的手,挪开伤腿,撒娇道:“师父,我头晕,借我靠靠,那伤不重,放着,我来。”

 乐远行不答,又用另外一只手去掀。

 裤子在雨水的浸泡下,早和伤口黏在一处,乐远行颤着手去掀,徐新恨疼的皱起了眉。

 伤势,触目惊心。

 看得乐远行心惊肉跳,但手下动作没有丝毫滞塞。

 他轻轻拂过伤处,手到之处,伤口一点点愈合,皮肤一寸寸恢复正常。

 徐新恨呆呆看着乐远行,目光中三分幸福,七分缱绻。

 疗伤也疗得甜蜜幸福,心神荡漾。

 经过仙名山幻境、天地齐喑阵,乐远行灵力消耗巨大,他此时不过用了个愈合伤口的法术,居然大汗淋漓。

 徐新恨替他擦了汗,从未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甜蜜,他傻傻道:“师父,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名字。”

 乐远行收了功,点头道:“自然可以,我本就不是你的师父,你的师父是魔尊剑瑜。”

 徐新恨羞涩:“那……那我叫你远哥?”

 乐远行:……有些奇怪,怎么回事?!

 徐新恨见乐远行不置可否,便“远哥”“远哥”的喊起来。

 乐运行耳根通红,心想不要和小傻子计较,于是站起身,走到苍梧身边。

 徐新恨连忙跟上,傻笑着站在乐远行身侧。

 苍梧呼吸微弱,目光涣散,还在念着:“陛下,老臣有负所托。”

 见乐远行靠近,他眼神亮了一瞬。

 两人各自为阵,争斗了太久太久,现在终于分出胜负,纵然身死的是他,他也如释重负。

 若不是争权夺利,若不是想独得陛下欢心,他和乐远行真应该好好喝上几杯。

 “这本书是我找人写的,主意是我出的,幻境是我……建的。乐远行,你要怪,要怨,就怪我、怨我一人。别恨陛下,他很可怜。”

 苍梧凝视乐远行许久,缓缓开口。

 乐远行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他不想再提起天帝,二人之间有情义、有仇恨,但都已掀过,从今陌路。

 苍梧见乐远行神色淡淡,殊无异色,便知师徒二人决裂。

 他惨笑一声,默默不语。

 乐远行:“海底城大浪是你的手笔?”

 苍梧:“是,我见这么多邪魔都杀不了你,心急。”

 乐远行:“沈忆然也是被你所害?”

 苍梧:“又不是真人,杀了何妨?即便是真人,为了大计,杀了也无妨。”

 乐远行:“你说九重是你所造,但你为何不知九重人看不见仙名山?”

 苍梧一顿,出神良久,茫然道:“是……是瞧不见。”

 乐远行:“苍梧,以管窥豹,难道你还不明白?他对你并不坦诚,并不信任,可你到死还要为他遮掩!对他尽忠!”

 苍梧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在天帝身上寄予了太多。

 他看着先帝长大,又看着小天帝长大,对他来说,天帝能给他的,不止权利、地位,还有一份爷孙般的亲情。

 可这纯属一厢情愿。

 瑾曜扶植他,不过是要给乐远行找个对手,让二人互相牵制,防止一人独大;依靠他,不过是让他心存感激,更好的尽忠。

 帝王之心难测,自小城府极深的瑾曜更是如此。

 他独断专行,本性凉薄,这样的君王,不需要能臣,不需要谏臣,只需要听话办事的奴才。

 为防挂一漏万,动摇了他的权利,他可以赶尽杀绝。

 乐远行没有反心,为了大权独揽,他尚且要处之而后快,更何况借着天地宠爱做下不少见不得人勾当的自己?

 原来,因为无上的权力,他们三个人走入一个死局。

 乐远行醒悟,才得意全身而退。

 苍梧的心,不住得往下沉。

 过往和乐远行的争斗,好像一个笑话;往日尊崇,也散作云烟。

 想将儿子孙子托付给乐远行,又自嘲笑笑,自己有什么资格让政敌帮忙?且依着天帝的性子,若决意残害他的家人,又怎么会听乐远行劝说?

 苍梧缓缓合上眼。

 神仙没有来世,遗憾悔恨错信,便是他永远的注脚。

 苍梧伸手抽掉了腰间的珠散花。

 瘴气入体,人便会痴傻。

 在死之前,他想忘记一切……这样就不会痛苦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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