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姨说的是,叶承寅陪人到茶园看地去了,所以她猜想应如寄应该也在。

 叶青棠看了看对面,娃娃脸的女孩子,戴眼镜的典型理工科气质的男生,都是熟脸。

 目光最后才落在临窗而坐的应如寄身上。

 他穿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衫,腕上戴一块金属手表,手背上血管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被茶烟掩盖,仍然隐约可闻微苦的气息。

 春光一样清隽而光风霁月的男人。

 她喜欢看他不笑的样子,有点漫懒的冷意。

 而他此刻就是不笑的,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叠。

 “刚到家也不歇会儿?”

 叶青棠回神,“怕晚一点就喝不到您这比黄金还贵的春茶了。”

 叶承寅哈哈大笑,提起水壶,再给叶青棠斟了一杯茶。

 刚沸的水,烫,尚不能入口,叶青棠一手托腮,一手轻触着白瓷茶杯的杯沿,看着对面的男人,话却是对叶承寅说的:“爸,你们晚饭什么安排?”

 叶承寅则看向应如寄,“晚上请你们吃饭,这回可一定不能再推辞了。餐馆我都定好了,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

 话都说这份上,应如寄自然无法再拒绝。

 叶青棠神似不满,但语气谁听都是在同父亲撒娇:“那我呢?

 “你也去?”叶承寅知道自己女儿一贯不大喜欢掺合这些应酬的饭局。

 “合适吗?”叶青棠是看着应如寄问的。

 应如寄笑说:“叶总请客,我们客随主便。”

 喝完茶,下一项是去参观炒茶的工房。

 叶承寅带路,紧随其后的是应如寄三人,叶青棠不远不近地跟在最后。

 他们经过了一块水泥空地,边角上栽了棵繁茂的皂荚树,树下一口圆肚的黑色大水缸,接了水管。水沿着缸沿漫出,从竹筒搭起的水槽,流经空地,汇入一条小溪流。

 叶承寅说:“那里头是山泉水,传说这边山里的水洗手能除晦气。”

 孙苗忙说:“我想试试。”

 姚晖也要试,孙苗便将相机递给应如寄,“应老师,麻烦帮忙拿一下。”

 两人凑到水缸边,拿缸里浮着的木水瓢各自舀水洗手。

 孙苗回来,接过应如寄手里的相机。

 应如寄准备继续往前走,身旁不远处的叶青棠出声了,“应老师不试试?”

 甜而脆的声音,像开花的枝叶轻拂过面颊。

 应如寄转头,在她脸上落下一眼,“当然。”他淡笑道。

 他往那边走去,不出意料,穿着马丁靴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叶青棠在水缸前,应如寄身旁站定,伸手抓住了浮在水面上的水瓢,舀一瓢水,递了过来。

 她抬头看着他,眼眸明亮,一明一灭的情绪,很是勾人。

 应如寄顿了顿,将两手浸入水中。

 泉水寒津津的,几分砭骨。

 应如寄快速地洗过了,叶青棠泼掉了瓢中的水,再舀了一瓢,将手柄递到他面前,要他帮忙端着。

 应如寄终究伸手接过。

 叶青棠十指涂着抹茶色的指甲油,浸在清凉的水中,幼白与新绿,洗净一样。

 阳光和树影,一切都揉碎在水里,微微晃动。

 她笑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可以预约你今晚的夜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