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用指腹划过其中一道,趴在她膝头假寐的秦玦一顿。

 似乎是疼了。

 不过以他的忍痛程度,大概率是装的。

 她不想揭穿,讥讽地哼了一声:“自讨苦吃。”

 他道:“是吗?我觉得很甜。”

 明明就是讨糖。

 穆君桐看着他卑贱讨好的姿态,忍不住叹道:“秦玦,你病得不轻。”

 他丝毫没有被羞辱责骂的恼怒,反而顺着她的话道:“我们秦家一脉相传的疯癫,你应该比我清楚。”不择手段的强权者,在什么境况下都会不择手段,包括爱人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你一直很了解我。”他陈述这个事实,感到无比的快乐。

 为什么了解他?这个问题他曾经疑惑过纠结过,现在他不再困扰,只想沉浸品味这个事实本身。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包括他自己。

 素未见面前,她就已经拆解了他的骨架,看过了那些烂糟糟的肺腑,挑挑拣拣,将他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她的洞彻就像一双无形的双手,紧紧拥抱住他,连肋骨上也被这种窒息的力道染上淤血的痕迹。

 然后才是他抛开那些空洞的五脏六腑,剜掉红肉,一点点填充进她的灵魂影子,用怪诞诡异的姿势学着行走。

 他怎么不恨她,怎么不爱她呢?

 穆君桐感觉他的眼神有些悚然,想要回避,他却先一步靠过来。

 她磨掉了他的尖牙,仍保留了大部分形状,但变得很钝,钝到落在脖颈动脉处,也只是表面嚣张的示威,要不破皮肤,更不能致命。

 他用钝牙磨了磨,不疼,轻轻的、钝钝的痒。

 什么时候学得这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大概率是自学的。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动作多么古怪,不像人,像兽。

 她揉着他的头顶,顺势推开,用恶毒但真实的语言分析他:“你真是个怪胎,只是外表看不出来。”

 他的动作顿住,把头搁在她颈窝,声音听上去很委屈:“你这话真伤人。我好难过,我很难受。”

 穆君桐揉了揉他的头,他抬起头来,她便仔细地看他。

 眸光清澈,眼尾泛着还未褪去的殷红,微微蹙着眉,眉间愁绪如落雪,轻而冷。

 看上去真是挺难过的。

 但她却勾起了嘴角:“是吗?你根本没有这种感觉,别撒谎了。”

 秦玦维持着这个表情看她,一秒,两秒……忽地一瞬间,面上的表情如冰层破碎、融化,露出原本的面无表情的脸。

 他眨眨眼,眸光不复清澈,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专注眼神看着她:“你真了解我。”

 他胡乱下结论:“你爱我。”

 穆君桐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个反应实在是恼人,他沉下脸。

 说来奇怪,骂他羞辱他,他不会有任何反应。但一牵扯到他这种人本不该在意的爱意,他却有了情绪波动。

 穆君桐见他反应不悦,只好说服自己不跟这个疯子计较,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不带任何爱意或是昨夜那种燎原,只是一个单纯的友好的安抚。

 他却愣住了。

 他的面上浮现出了一种她未曾见过的表情,很复杂不好形容,木木的,有些怅惘,又有些欣然。

 穆君桐感到诧异——这是他真实的表情。

 其实当秦玦做真实表情时,总是有点僵硬。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感觉不是面对“秦玦”,不是那个资料上描写的暴君,而是这个真真实实活着的存在的他。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没有这么友好地安抚过他。以往顺毛捋的时候,要么是不得已的,要么是虚伪的,或者一边安抚一边说着冷嘲热讽的话。

 这让他感到新奇而奇妙,眼前视野都变得柔软了几分,像是在角落里藏进了云朵。

 若是以前,他一定要胡编乱造一堆理由证明她爱他。可当他真正触碰到了她真切的怜惜安抚情绪时,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尝到了甜头,立刻换上她最吃的性格,趴在她膝头耍赖。

 看看我,柔软又可怜,再赏赐我点安抚吧。

 穆君桐无言以对。

 她垂眸,这个角度显得理智又冷淡。其实之前在她从收复城池的喜悦中恢复过来后,她就察觉了秦玦那个单纯炽烈爱意的君王人设的不对劲儿。

 这不是他。

 虽然她确实为“他”的行为感到动容。

 不过又很难说十成十的假,因为即使穆君桐看过他那么多资料,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面对的这个秦玦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她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忽然开口揭穿道:“你可以对我展现真实的性子。”

 趴在她大腿上的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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