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秦玦却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感觉,似乎世间只剩下两人,他们又回到了那些紧紧依靠的夜。

 穆君桐感觉他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后,几乎快要灼出一个洞来,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她受不了了,转身:“你为什么跟在我身后?”

 秦玦有些迷茫,歪了歪头:“那……”

 她咬牙切齿地把他扯上来,两人并肩,这下总不会用眼神戳自己的吧。

 穆君桐再次迈步,秦玦明白了她的意思,保持速度与她并肩而行。

 苍白的手指在袖子上捏了捏,那是穆君桐刚才扯过的地方,他明白这并不意味着什么。穆君桐仍然讨厌他,仍然不爱他,但他仍然为这零星半点的算不上接近的接触感到愉悦,就像滚滚刀口里尝到了一点蜜,脑子都融化了,嘴角不知不觉翘起来。

 他想,亲母终究还是错了。爱是恶鬼,惯会钻空子,攻人软肋,喃喃不休,阴魂不散,这些都对,但有一点不对,爱不是神明降下的诅咒,是救人于水火的福祉。

 若是做这些能让她不对自己冷脸,他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

 他忐忑地跟着穆君桐到达村庄附近。

 穆君桐记得这里,之前她赶回来的时候,这里一片荒芜,百姓早就避难去了,破败至极,像guǐ • cūn 。

 可现在还未走近,就见到有人影走动。

 她有些惊讶,站定,侧身看秦玦,他正在将身上的大氅脱下,问也没问穆君桐,十分顺手地搭在了她身上。

 四处荒芜,风大。

 大氅裹住的温暖迅速笼罩着穆君桐,她闻到了秦玦身上特有的清冷味道。

 穆君桐愣了一下:“我没有生病。”之前都是骗他的,为了让他卸下防备心。

 秦玦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披都披了,怎么办呢。他道:“哦”

 穆君桐:“……”

 两人相顾无言,穆君桐不敢同他对视太久,毕竟这双眼实在是具有蛊惑性。

 她别开头:“你让人迁回来了?”

 秦玦道:“他们自己回来的。”他带着穆君桐往前走,“还有一部分是罪人家眷和奴仆,再当高门是不可能的,让她们做寻常农户,她们迫不及待地就应了。”

 村庄气氛并不好,隔很远也能感觉到那种萧条的味道,但也能感铱誮觉到挣扎的生机。

 秦玦很明白穆君桐对什么感兴趣,所以他只捡这些对她说:“刁玉拜入了天机门下,前几日同她师父做出了犁具,说是比以往得更省力,妇女也能推动。”

 他跨过道路边的碎石,走下阡陌:“无论如何,保证粮产最重要。若有瘟疫,便会伴之而生饥荒。‘岁大饥,人相食’,人可不好吃。”

 走了几步,才发现穆君桐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田埂上,披着他的玄色大氅,风吹动她头上的布巾,她毫无动作,只是低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是复杂,像一抹春日清溪,将他那些不安与躁动全部冲散了,只剩清甜。

 秦玦心头颤了一下,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有些惶恐于这种体验。

 穆君桐只是看着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她很想说,人不好吃吗?你在其他时空里,可是最喜食人肉了。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说的,大氅柔软的领子揉着她的下颌,她躲开秦玦的视线:“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又走过来,站在田埂下仰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做?”她问,“怎么突然想好好治理城池了。”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答案。

 但她还是想等着秦玦回答。

 秦玦愣了一下,他似乎根本没想到穆君桐会问,他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的人生自在惯了,做事情还需理由吗?何须问为什么。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穆君桐沉默了,她点点头,心头乱糟糟的,纠缠成一团,最后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提着大氅想跳下田埂,秦玦又下意识地想来扶她。

 她哭笑不得:“都说了我没生病。”

 秦玦才又想起这回事,收回手,等她自己跳下来。

 她跳下来,两人又恢复了一高一低的身高差。

 因为他想扶着她,所以站得很近,穆君桐站稳后,他才退开半步:“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可以过去看看。”

 她问:“看什么?”

 秦玦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想了一下,给了个答案:“看你满意吗?”

 她蹙眉,心头更乱了:“什么叫看我满不满意?”

 她的语气不强硬,所以不是质问,而是困惑。

 秦玦低头看她,她也会感到困惑吗?

 他道:“我答应过你,会给你想要的。”

 穆君桐眉眼闪过清晰的震颤,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眸。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呢,若这不是我最想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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