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岳言山心砰砰直跳,却听这女子好奇地问:“岳言山?”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他身子一僵,点头称是。

 穆君桐本来想骂几句秦玦瞎折腾,但见到了熟人,她心情好多了,慢悠悠地准备找个桌案坐下跟熟人叙旧,却听秦玦道:“坐过来。”

 她无奈地调转方向,不甘心地坐在秦玦身旁。

 刚准备瞪他,秦玦就推来了茶盏。

 穆君桐一头雾水:“做什么?”

 秦玦:“……暖暖手。”

 穆君桐觉得他古里古怪,事有反常,狐疑道:“我手又不冷。”

 秦玦沉默了。

 一旁的岳言山终于反应了过来,看着穆君桐,准备见礼。

 却发现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一时不敢开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到秦玦忽然道:“他们夫妻从别城赶来,专为庆贺你我婚事。”

 穆君桐的脸明显僵了一下。即使这门婚事没有特殊的意味,但仍让她感到不自在,尤其是当着岳言山的面。

 “我们——”

 她正想解释,秦玦却忽然打断:“见了他们,我才明白寻常夫妻之间应该如何相处。”

 穆君桐诧异地转头看他:“我们又不是寻常夫妻,你在说什么?”

 这语气这相处模式,太像那个死去的熟人了。

 岳言山完全不敢动,按住妻子的手背,示意她不要被自己的战栗影响。

 秦玦余光瞟过来,也不知怎么地,突然按住了穆君桐的手背。

 穆君桐大惊失色,立刻抽出:“你做什么?”

 秦玦没回答,他掀起眼皮瞧了眼岳氏夫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渐渐寒凉下来,他察觉到自己居然想要下意识模仿他们。

 这种脱离理智凭本能做事的时刻越来越多了,秦玦感到了慌乱与畏惧。

 胸腔酸酸胀胀,如火星燎灼,将肺腑烫出一个又一个黑洞。如肆意扩张的山火,是鬼神降下的诅咒与惩戒。

 秦玦心跳顿了半拍,慢慢品味着这种鲜活的情绪,思索几番,终于挣脱迷雾变得恍然。

 这是艳羡,还是妒忌?

 下一刻,他收回手,握拳,恢复面无表情的常态。

 他最近时常困惑。比如现在,他明白胸腔那股陌生情愫后,又陷入了困惑。他为何会艳羡和妒忌?

 碍着秦玦的身份,岳言山怎么都不可能和穆君桐寒暄。

 他不敢多想,压下心头的疑惑和惊诧,再附和秦玦几句就带着妻子退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穆君桐都没有见到秦玦,两人一内一外,互不干扰,但都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直到大婚前一夜,秦玦终于松懈下来,叫人伺候穆君桐沐浴净身,为明日大婚做准备。

 这是时人成婚前的习俗,穆君桐没有反抗,随着宫女前往浴池。

 光是净身就要洗好几遍,洒上花草浸泡,宫女念念有词,这似乎是某种驱邪的仪式。穆君桐很快就没了耐心,想要打断这些繁琐的仪式。

 宫女回道:“沐浴净身后还需要焚香。”

 穆君桐心念一动,焚香听上去像是祷告神明的,说不定会有疏忽的漏洞可以钻。

 她重新穿戴好,跟随宫女出了浴池往外走,绕过长廊,一直往僻静的宫殿走去。

 风铃响动,似有鬼神在指引。

 宫女停住脚步,躬身闭眼喃喃。

 穆君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风越来越大,叮叮响动不停,幽静无光的走廊不知通往何处。

 穆君桐忍不住往内侧靠了一些,脚链的铃铛融入这片叮当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看着廊外黑漆漆的树影,有些恍惚。

 风呼啸着,越来越剧烈,绿铜风铃不断撞击,像是癫狂的生灵想要从中挣脱。

 穆君桐察觉到异样之处,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感觉手腕一紧,被人拽进了殿内。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道:“请随我来。”

 穆君桐压下攻击的本能,跟着身后的人走入殿内。黑暗浓稠,走近窄长的宫殿里侧,来人将祭祀桌案挪开,不知碰了什么,竟有密道从下展开。

 “国师说,衡家有人接应。”

 穆君桐有些惊讶,又觉得这是在预料之中。

 她点头道谢,时间紧迫,抓紧走入密道。

 “轰”一声,密道门关闭。穆君桐摸着石壁向下,黑暗里只能听到脚环的刺耳声响。

 不知石阶有多长,穆君桐一直往下走,走到头后,才终于感觉到了微微光线。

 地下空气稀薄,本就不该点烛火,若是有光的地方,想必定是有人在。

 穆君桐沿着光线传来的方向快步行走,摸着石壁转了几个弯,终于找到举着火把的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他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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