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想起了读过的资料。郢人好巫,崇信鬼神,相传若春光到来,漫山遍野开花,便有山神降临,吸人血为食,以此滋养当地血脉。所以每到春日,郢人便会祭祀无数鲜血淋漓的活人。

 她再次后退半步。

 秦玦停下了脚步,微微歪头,困惑地问:“丑?”

 穆君桐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呼吸,连忙松开紧绷的肩,摇摇头。

 他脸上便挂上了比浮光还要迷濛的笑:“那……美?”

 穆君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来想去,只能顺从真心,点了点头。

 秦玦笑得更开心了,唇红齿白,灿烂耀眼。

 他大步走过来:“这是郢国的装束,你喜欢吗?”

 穆君桐不得不后退,磕磕巴巴:“我猜、猜到了这是郢国的样式,怎么忽然……”

 说到一半,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丧气地闭了嘴。

 她刚才是来干什么的?

 她定了定心神,努力压制住混乱的思绪,试图再退一步,小腿却撞到了桌案。

 哐当一声巨响,桌案掀翻,穆君桐猝不及防地被绊倒,狼狈地跌坐到地毯上。

 这声巨响也打破了殿内粘稠而古怪的气氛,秦玦被她逗笑,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干脆在她面前席地而坐,躬身大笑。

 穆君桐被他笑得尴尬不已,想要斥责他,眼神却不自觉落到他的衣领处。

 晃晃荡荡,松松垮垮,艳丽薄纱做内里,锁骨之下,露出丝丝缕缕伤痕,如刺青,如图腾,一路延续,藏在胸腹之间,不知余下图案是何。

 心旌摇曳。

 前几日地牢打斗,穆君桐被他的力量速度所震慑,十分明晰地认知道他已成长为男人。但今日,她又冒出了这种认知,只是同前几日不一样,“男人”这个词忽然充满了异样的绮思。

 他毫无所觉,笑完以后,直起腰,以手撑着下巴,懒懒散散地坐着,丝毫不明白在艳丽装扮下这种懒散有多摄人。

 他好奇地看着穆君桐:“你这副神情是何意?”

 穆君桐浑身一僵,立刻强迫自己拉下脸:“我什么神情?”

 秦玦乜了她一眼,如此熟悉的动作,却因为他耳边艳丽羽毛的晃动显得没那么孤傲,有种陌生的感觉。

 “你瞧着像是被吓到了。”他很久没有散发过了,有些不适应,所以他晃动了一下,绸缎般的乌发波动,带动头上的羽毛也跟着摇晃。

 穆君桐就像被逗弄的猫,视线又被轻而易举地牵走了。

 她恨恨咬牙,努力拉回注意力。

 “我没有被吓到,只是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做郢人打扮。”她嘴硬道,“不是很适合你。”

 秦玦闻言,忽然心头空落落的,他不明白为何,只是点头:“这样啊。”那就白扎这么多耳洞了。

 刚才自己问她美吗,她点头,说明是貌美的。

 现在她又说,不适合,那说明不够貌美。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能入她的眼吗?若是能入,就不用折腾了,他俩结亲,从此以后,他便是为她招魂的血祭之人。

 他却忽然不知怎么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穆君桐。

 穆君桐被他盯着,眼神左右闪躲。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要脱离这种古怪的压制气氛。

 她想要屈膝收回腿,赶紧站起来躲开秦玦。

 他却忽然动了,双手撑地,刚好撑在她腿的两侧,阻止了她屈膝的动作。

 他直直看着她,这是他审视别人是否说谎时常用的眼神,但穆君桐从未感觉这种眼神如此强烈过。

 他倾身,冰冷的发丝滑过她的腿。

 暮光被他的身影遮住,黑暗瞬间笼罩住穆君桐,仿佛要将她拽入浓稠的墨潭一般,轻而易举地吞噬她的身形。

 他黑瞳幽深,眉眼深邃,逆着光,面容浓艳至极,像从深渊爬出的妖物。

 “你觉得……我的容貌可能配得上你?”他真挚地询问,或者说,拷问。

 视线交错间,他投下的暗影终于全数笼罩穆君桐,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炸开,炸得穆君桐皮肉焦黑。

 她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玦:“你、你说什么?”

 秦玦蹙眉,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有些不耐烦,不懂穆君桐为何如此反常,所以他压着眉头,再次重复:“我说,我的容貌可——”

 话没说完,穆君桐就像被雷劈了一般,浑身炸毛,咬牙切齿地抬起腿,狠狠踹了他一脚。

 他就撑在她的右腿两侧,这一脚,直直踹向他的腹部。

 秦玦反应迅速,比起炸毛的穆君桐,他冷静多了,直接格挡住,然后反手一抓,握住了她的脚踝。

 没有任何犹豫,他顺着她的力道将她一扯。

 穆君桐在地毯上滑动,眨眼间被拖到了秦玦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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