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只是传位给他,我又不会撇下他不管,真有什么事不还是我来处理,哪里指望得上他?”

 他很不满意江楠溪这样护着明镜,谴责自己的行为。

 “你别光顾着心疼他,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早传位给他,不如等他大一些了再说?他现在晚上还不敢一个人睡觉呢。”

 行吧,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去,还是在心疼那个小东西。

 “为什么这么早传位给他?”他盯着江楠溪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她方才的问题。

 不知怎么的,他这样的神态过分认真,眼里幽幽凉凉的,看不到底,反而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为什么?”她跟着开口。

 “因为想娶你。”

 屋子里夜间用的是夜明珠,不像在人间的时候,要么是烛火,要么是油灯。

 火光常常将人影描得朦胧,好似笼着一层黄纱,所以那个时候在烛火光里坐着,往往只要带上那么五六分的真情流露,两三分的一时冲动,一两分的灯火朦胧,便能一瞬间就陷进去。

 可这时候不一样,夜明珠是他从佛州一颗颗挑来的,屋子的四角各自摆了一颗。

 四颗珠子发出的光清润明亮,亮得能看清他眼睫下藏着的一粒小痣。

 这样的光照着,好像什么都无所遁形。

 所以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看到他眼里明明白白地流淌着的炙热的,直白的情感,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从佛州现世以来,千年的时光,历代还未听闻过,有哪个佛尊娶过媳妇。

 法照对他们俩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莫大的让步了。

 若他还是佛尊,的的确确是没法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块的。

 “本来,可以等到佛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再来说这回事。

 可符向川给我找的这个,太小了,我等不了。”

 他也不是突发奇想,一时兴起地去筹备这些事情,只是日日盯着小明镜,见他呆呆傻傻的,长得又慢,心里实在是焦急。

 这也就算了,他还不勤奋。

 实在是指望不上他。

 “在晋县,你问我愿不愿意娶你,我那时说我愿意的,只是后来你失了约。

 做人要讲诚信的,江楠溪。”

 他见她半天没说话,低头去瞧她。

 她见他凑着上来了,便往后躲。

 明缘干脆又一只手捏着她的脖子,叫她动弹不得,只得被迫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是想赖账?”

 “你先把手松开。”

 他依言松了,她便突然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抓着两道毛领子,翻身坐了上去,对上明缘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她轻轻在他嘴上啄了一口,眉眼弯弯,笑道:“不赖账,一辈子都不赖账。”

 一月没见,那些日夜的思念和牵挂在这个点到即止的吻下翻涌而出,仗着她今日的好脾气和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之情,便开始了一整夜荒唐无度的索取和讨要。

 天色渐明,外头树上的雪落在地上,发出些细微的声响。

 屋子里却是暖融融的,衣架子上拢着两件白色的披风,堆叠在一处,说不出的静谧安宁。

 床榻上传来翻身的响动。

 “既然你前不久都去了趟姜城,你说,不如我们今日也去光若殿瞧瞧,怎么样?”

 他一只手从江楠溪的长发间穿过,她的头发如果不束起来,就这么垂散着,能拢到腰上。

 他就在那发梢的末尾处打着圈儿,轻飘飘的动作,惹得她又痒又麻。

 江楠溪恹恹地开口:“可我有些累。”

 手指游移着,摸到前面来。

 “我背你去。”

 “……好吧。”

 明明一夜没睡,可这人是真有精神。

 风吹着天光,外头越来越亮。

 山谷间偶尔传来些飞鸟额叫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生气。

 原以为罗酆山入冬早,秋日刚过就落了雪。这会走在渔岛的山上,才发现这里也早就覆了一层厚雪。

 光若殿门前的长阶上,穿着黄色僧衣的小沙弥拿着扫把一阶一阶地扫着雪。

 明缘拉着她往上走,小沙弥停下来,冲着两人问了声好。

 穿过石阶进了庙堂,只见寺里皆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道旁的松柏古树覆上一层雪色,风吹着枝叶翻动,才露出那么一点翠色来。

 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人来上香,寺里冷冷清清。

 两人往里头又走了一段,才出来一个师傅相迎。

 寺里没什么变化,和百年前一样,如今的小厨房没有请外人来打理,是由寺里会做饭的师傅来负责的。

 他们留在这里吃了一顿斋饭,味道差强人意,没有李南珍做的好吃。

 寺里的师傅还住在紫竹院里,明缘以前住的那间房,现在是门口那个扫雪的小沙弥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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