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庐州天气晴好,惠风和畅,可千里之外的姜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姜城这两日虽未再下雪,但也未放晴,依旧寒冷如常。冬日的天幕压得低低沉沉,给整座城都拢上一层灰扑扑的压抑沉闷的味道。

 今日是休沐,但姜城丁文昌的府邸内,丁文昌没敢闲着。

 沈冰灵离开的第三日,丁文昌未从晋县那里听到关于景玉山一案的半点消息。

 虽说从明面上来看,沈冰灵已然是夹着尾巴跑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担心这人会不会留了后手,还安排了人继续暗暗查着案子,于是便从晋县的衙门里找了个人来问话。

 面容普通,身形健壮的衙役穿着常服,恭恭敬敬地候在一边。高大的的身子弓着,压低了脑袋,从肩上传出一阵瑟瑟缩缩的轻颤,一看就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这样的人,最是好拿捏。

 丁文昌随意打量了他一眼,便漫不经心地开口:“沈冰灵如今走了,衙里如今是谁在主事?”

 “回大人,是个叫杨砚的县丞。”

 “那这几日,那杨砚在干什么,可有在继续查景玉山的案子?”

 “杨县丞这几日在处理晋县的其他案子,沈大人走后,衙里再没人提起过景玉山。”

 “行,我知道了,这是给你的赏钱,你拿好了,也把自己的嘴给看牢了。”

 丁文昌从一边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丢到那人手中,那人接了钱袋,脸上也露出些惊喜的表情。于是连连道谢,再三保证不会透露半个字,才从偏门出了丁府。

 今日分明是休沐,衙门该是无事才对,可那人从丁府出来,却是又往着衙门去了。

 这倒是没被丁文昌发觉,因为他此时完全沉浸在‘沈冰灵真的没打算再管这件事’的结论中,这也就意味着,这件自从沈冰灵来晋县之后,就如同一把利刃悬在他头上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

 只是那日林鸿那般说,丁文昌还以为沈冰灵是个多不好对付的硬骨头,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外强中干,贪生怕死的一般货色,实在不必放在心上,还枉他担惊受怕许多天。

 想到这,丁文昌沉重的脸色终于松快起来,他唤了身边的一个小厮上前来,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厮得了令,便也马上出了门,往荣府走去。

 *

 南山的这条路虽平坦通畅,但爬了个把时辰,沈冰灵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她额上覆了细细一层薄汗,面色也白里透着红,一开始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开始慢慢变得急促。

 明缘看一眼便知道这人平日里肯定只顾着坐着闷头看书办公,极少出来走动,才会如此孱弱。

 他挡在沈冰灵前面,朝她伸手,“大人累的话拉着我走吧。”

 白色的大袖下伸着的手骨节分明,瞧到好处的经络横生在手背上,看着瘦削却又有力。

 他一只手伸过来,好似被山间的暖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沈冰灵突然想到昨日在景玉山家中,他也是用这手握着她。

 那一瞬曾让她感受到片刻的安心。

 但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dú • lì ,自强好像刻进了骨子里,她从没试过要去依赖谁。

 她的目光在明缘手上停不过片刻,便喘着气缓缓开口,“多谢,我自己可以。”

 但眼前那人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沈冰灵懵懵地跟着后退,不知他要做什么。

 “大人再磨蹭一会,我们天黑之前下不了山,打算睡大路上?”

 竟是用一开始沈冰灵的话来堵她。

 他才不管沈冰灵说了什么,低头自顾自地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认真说起来,她现在的确是拖后腿的那一个。明缘这一下将她说得哑口无言,她微皱着眉,神色分明透着不服气,却无法反驳,只好任由他拉着。

 他何时见过她这么吃瘪的样子,只觉得她红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也十分可爱。

 于是牢牢地攥着沈冰灵的手,心情颇好。

 这时候一阵阵山风吹过来,扫在身上,格外旷人心神。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沈冰灵便拉着他停在主路旁边的一条小路上。

 小路蜿蜒着往前,通向一片松林。

 青松苍翠挺拔,在这谷间沉默着生长,阳光洒在松树的尖端,呈现日照青山一般的动人景色。

 这里便是‘鹤径’,而小径的尽头是‘松台’。

 铺成小道上石块上,每一块都题着诗句,沈冰灵蹲下,细细地看了起来。

 明缘拉着她不愿放手,便也跟着蹲下。

 他蹲下的时候,也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沈冰灵正在看的那块石块上,落满了明缘的影子。

 “师爷替我去数数这石块的数量。”她用手肘拱了拱他,他这样有些影响她办事。

 旁边的人身也未起,只是转过头去朝着小路看了不过几息,便在她耳边开口道:“七十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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