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是了,沈冰灵若是会屈服,会妥协,那她就不是沈冰灵了。

 “你就不怕死?”

 “我更怕活得麻木愚昧。”

 “今日这话我是带到了,你好自为之。”

 沈冰灵可以没有立场,随心所欲,但她不能。

 “慢走,不送。”

 师韵走到门口,脚步停住,突然又回过头来,“沈冰灵”,她这一声唤得轻缓,恍惚间好似回到年少时,两人在书院一起念书的场景,沈冰灵也抬起头来,师韵继续说道:“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我们到时候看看,究竟谁会后悔。”

 “若我还有命,到时候三十大寿请你来吃酒。”

 沈冰灵说完这一句,便看见师韵离开的背影瞬间有些僵硬。

 她不由得笑出了声。

 第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

 沈冰灵雇了两辆马车,一辆在一个时辰后出发往云州去,一辆趁着这会人少悄悄上路,往庐州去。

 临走前她又与杨砚和修竹交待了一番,这才放心上了车。

 明缘早就在车里等着她,这会她一上来,他便十分贴心地递了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手里。

 等她坐下之后,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薄毯盖在她腿上。

 沈冰灵不禁咋舌。

 感情这人昨晚是真的去收拾东西了。

 轿子不大,两人面对面坐着,时不时地便要发生一些擦碰。

 沈冰灵往里挪了挪,试图与他隔得开些,可没过多久,感觉又要碰到一块去了。

 “师爷的伤怎么样了?”她理了理脚上的毯子,随口一问。

 明缘闻言将手翻出来,凝着眉看了半晌,“大概再上两次药就差不多了。”

 “可惜车上没带药,不然我就替师爷把药上了。”沈冰灵头靠在轿子上,一句话说得十分敷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不知又从哪里找出个药膏瓶子。

 然后一只手拿着瓶子摊开,一只手露出手背伸过来,“劳烦大人了。”

 沈冰灵……

 *

 随着第二架驶向云州的马车开始上路,沈冰灵回乡养病的消息便被传了出来。

 众人只道她是因为贡院失火,证据被毁,走投无路了,所以才回家去避避风头。

 有些读书人,最爱在背后拿着笔杆子戳人,仿佛这样便能显得他们是有多么大义凛然,不畏强权。

 于是议论沈冰灵的声音便多?????了起来。

 说什么还以为她是个衷肠热血,心怀正义的好官。

 如今看来,与当时对景玉山之案隐下不发,视若罔闻的那些官员一样,贡院一起火就原形毕露。

 沈冰灵也是个趋利避害,贪生怕死的伪君子。

 流言蜚语如潮水一般,瞬间就在姜城散开。

 丁文昌在贡院救了一夜的火,没个停歇,这会神色疲累地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在街上听了些对沈冰灵的讨论,于是回去的脚步也加快了。

 神色好似还有些兴奋。

 甫一进门,便看见屋子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他顿时惊得立马跪在了地上。

 “丁文昌,你就是这么办事的,连个女人都弄不死?”

 帘幕后的男子穿着一件玄色大氅,说话时长袖一扫,书桌上的物什一扫而空,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毫不掩饰声音里的怒意。

 丁文昌之前在辜永德面前还是一副老实本分,甚至于有些木讷的样子。

 但如今在这人面前,下跪磕头的动作却异常流畅。

 “相爷恕罪,人我虽没杀成,但为了以绝后患,昨日我已将贡院的卷子烧了。

 如今景玉山已死,卷子也没了。

 任凭她沈冰灵有通天的本事,死无对证,看她能查出个什么来!”

 “蠢货,圣上才让她接手这个案子没多久,你就急急去杀她。

 这也就罢了,你还没杀成?

 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卷子是你换的啊!”

 林鸿一脚踹在丁文昌肩上,他被踹倒在地后又立马爬了起来,跪着往前走了两步,跪到林鸿脚下。

 “相爷饶命,这事我虽办的欠考虑,但我绝对是为了相爷着想啊。

 我都想好了,就算事情败露了,那也可以推到荣春衫身上,半点不会扯上相爷。

 而且那沈冰灵,昨日我虽没杀成她,但我听说,她已经吓得连日赶回云州老家去了。

 相爷大可以放心,区区一个小县令,不足为患。”

 “沈冰灵可不是一个小小县令,她翅膀硬着呢。

 她当年一无所有之时,便敢拒绝我,遑论如今来了姜城,她是巴不得要与我作对。

 我那时留下她一条命,没想到今日反倒绊了自己的脚。”

 “丁文昌,你给我把人盯紧了,这件事若再出什么纰漏,捅到我身上来,我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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