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但心里更难受。

 “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干什么?”

 微凉的夏风送着低低沉沉如玉石滚珠一般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恍若梦境。她倦倦地拉开一丝眼帘,感觉眼前好像有个人影,但又看不太真切,便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手掌印到地面上老树的经络,传来清晰的异物感,她这时才渐渐清醒过来,“小师傅,你怎么来了?”

 祝若生背着月光,一张脸拢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周身像镶着一层淡淡的清光,显得这场景,更像是一场梦境了。

 他也不答话,只是揽了揽衣袍,在她旁边靠着坐下。

 “你明日不是要行剃礼?”

 “不行了。”

 “嗯?”

 江楠溪有些疑惑,但微微侧了侧脸,看他此时的神情,并不像玩笑。

 “上次在山洞,你说要养我,可还作数?”

 祝若生转过来,直直地盯着她,他的脸靠得这样近,江楠溪只感觉耳尖被他的呼吸烫得骤然缩紧,靠在树上的背脊也瞬间僵直,一双手搭在身侧,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渐大的心跳声震得她头脑发懵,她有些不敢回头。

 他大半夜找来,说明日不行剃礼,还说起上次在山洞的事情,是想要干什么?

 “我的衣服要被你扯坏了。”

 她回过神来,低头看到紧握的左手中,攥着的是他的袖袍。靠坐在身旁的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右肩的衣领被她拽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锁骨来。

 之前看祝若生的手就知道,他身上的其他地方,一定也生的很好看。

 果然。

 月光泻在那一片肌肤上,又白又冷,像一块温润的玉石,不知道触上去,是什么感觉?

 她有些疑惑,祝若生明明是一身清明洒落,霞姿月韵的清冷气质。怎么今日见着,竟叫她联想到话本子里的男妖精来。

 他今晚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江楠溪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当然作数。”

 那一团衣料被陡然松开,聚成一团的那部分便顺着力慢慢回弹过去,只是还留下了一些显眼的褶皱。

 祝若生盯着那一处看了片刻,一只手抚了上去,慢条斯理地拢着衣料上的皱痕,缓缓开口:“那若是陈月轩也同我一样,无处可去,你也愿意养他吗?”

 她倒是认真思索起来,陈月轩是富家子弟,吃穿用度什么的,大概都比较讲究。但祝若生的话,一日管他三顿饭,再给他个住的地方,便该够了。她应该只能养得起祝若生一个。半刻,她才摊了摊双手,终于开口道:“以我的能力,大概养不起这么多。”

 听这话的意思便是,若她足够有钱,不论是谁,她也能养上一养的。祝若生一瞬失语,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再抬头看她,她掰着手指头在算些什么。倒是像在认真思考,如何能多挣些钱,好叫陈月轩落难时,也能来找她。

 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将她举着的一只手拉了下来,止住了她低头数数的动作。微凉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腕上,将她的整个身子也带着往下压了压,两人素白的袖袍相互交缠着,落在地上。风卷着衣角,一会儿这一片衣袍在上面,一会又被翻下去,生出一股缱绻旖旎的气氛。

 江楠溪不知他要做什么,抬着眼呆呆地望向他。

 “你可知道,对一个男子说,要‘养他’,是什么意思?”

 祝若生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清朗如玉,洋洋盈耳。不过分明是清清淡淡的声线,但今日好像总带着些勾人的情绪,有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这一回,倒是避无可避,这个姿势,她只能被迫与他面对着面,两张脸靠得极近。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看到他微暗的眸色,发红的耳廓,和眼睛里聚成一小团白影的自己。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祝若生长眉一挑,显然是不相信,微微上扬的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意思就是说,想和你一起吃饭,想和你一起逛街,想和你一起看星星,想和你一起睡觉,想长长久久地和你待在一起。”

 “并且这句话,只同你说过。”

 少女清甜的声音落在耳边,矮草中传来早蝉的鸣叫。

 清风撩动着满树的树叶,一从月光从浮荡的树影中流落,在她脸上落下明明暗暗的清光与暗影。在迷迷蒙蒙的暗夜里,偏偏她一双眼睛亮的出奇,像远山的星辰。

 他拉着她的手腕,将人一把扣进怀里,胸口抵着传来低低的零碎的笑意,震地她心口发麻。

 “很好笑?”江楠溪有些莫名,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他好瘦。

 被祝若生扣着的那只手压在他的腰上,能感受到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一阵热意。

 方才说那些话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便僵着一半的身子,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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