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并不是一点儿都不害怕。但是一来萧舒瑞已经被抓到了,现在在看守所里。二来北城的房子很难找,再加上之前签合约的时候,她付了一年的房租,提前违约需要出30%的违约金。

 综合下来,继续住着最方便。

 这两天家里的水管坏了,房东人在国外,一时找不到人过来修。

 水管不好就没办法洗澡。

 喻婵在网上搜到了修水管的教程,在楼下超市买了个简易版的扳手,蹲在卫生间亲自动手。她拧着扳手捣鼓了很久,淋了一身的水,终于勉强算是修好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随手把扳手放在旁边的洗手台上。脱下身上湿透了的衣服,被急促地贴紧身体的冷气冻得瑟缩。

 要把衣服塞进洗衣机的时候,她才发现,洗衣液已经用完了。

 望着空空荡荡的洗衣液桶,她一直动作不停的手猛地顿住。心底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悲伤起初只是一片星星点点的萤火,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烈,直至变成燎原之势,灼得她整颗心都痛至骨髓。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顷刻将她吞噬进去。

 喻婵感觉自己仿佛跌进了密不透光的深海里。

 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被窒息感不断压迫神经,感受着濒临死亡的痛苦。

 她自诩自己足够专业,技能高超。

 可她却连自己的来访都救不了。

 那个自杀的男生只有二十岁。

 人生一片大好年华,生命的版图才刚刚展开了一半。

 一起合作了三年,每次见他,他总是温温柔柔地叫着她的名字,偶尔还会给她带他亲手烤的小饼干。

 为什么啊?

 他明明已经在做咨询了,已经向她伸出求救的手了啊。

 心被缓缓撕裂,露出无法被填补的缝隙。

 很多年前,她救不了一直微笑着鼓励她的房东太太。今天,她依旧救不了和她合作了三年的来访。

 她缓缓蹲下,用尽全力抱住自己,汲取那些微弱的暖意。

 喻婵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大概并不适合,在这个行业里继续工作了。

 时间熬到周五,喻婵随意地吃了顿早饭。

 坐上了回C城的航班。

 裴植教授前段时间一直在澳大利亚参加学术交流研讨会,元旦之后才回国。

 刚回国就听说自己的爱徒遭遇了这种事。

 他深知这种创伤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喻婵今后的职业生涯,为了这次见面,特意做了好几手准备工作。

 喻婵赶到C大家属院小区,刚到中午十二点。

 她照着裴植教授发来的地址,一栋楼一栋楼挨个找过去。

 在10号楼下,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见到对方,两人俱是一愣。

 目光穿透雾蒙蒙的冷气,打在彼此身上,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缠绵悱恻的纠葛。

 很快又同时移开视线。

 错身而过的时候,程堰忽然叫住她:“你,还好吗?”

 喻婵顿下脚步,抿着唇笑了笑:“还可以,谢谢关心。”

 他余光望到了她细弱白皙的脖颈,下意识想替她拢拢围巾,指节在身侧小幅度动了动,被理智抑制了回去。

 “那就好。”

 “嗯,我先走了。

 他们彼此寒暄,客套生疏得像两个刚认识的邻居。

 他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天地只剩下灰蒙蒙一片。

 了无生机了无痕。

 得知喻婵出事的第一时间,他连夜飞到澳大利亚,找到正在那参加交流会的裴植,询问相关案例的解决办法。

 裴植告诉他,来访者自杀这种事,在全世界心理咨询师那里,都是难题。造成的巨大创伤,需要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咨询安抚,才能渐渐痊愈。

 程堰二话没说,架着裴植就回了国。

 今天专门过来一趟,也是想着可以远远地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安好。

 他就离开。

 可他低估了自己的欲望。

 一见到她,思念便似风中野火,肆意壮大,将脑子里的所有理智都吞噬干净。

 他只能承认,他很想她,想得几乎要疯掉。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只能靠酒精和药物,才能勉强入睡。

 来见她的前一晚,躺在冰冷的公寓里,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暖色的。

 他的母亲并没有自杀,也没有被父亲逼成疯子。

 她带着他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里逃了出去,到了一座风景如画的海滨小镇。

 镇上的景色秀丽如画。

 每呼吸一口,似乎都会心旷神怡。

 他从小在母亲的爱里长大,每一天都是简简单单的幸福快乐。母亲更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目光怨毒地诅咒他去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