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就是朋友,你知道的,北城本地的公子哥,人傻钱多那种。”

 喻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脸老实人的模样:“他也懂画呀,安安改天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不如就明天吧,刚好我明天下午想出去走走。”

 林安听得出喻婵话里藏着的意思,她编不下去,尴尬地吐吐舌头,试探地观察旁边人的眼神:“小婵儿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嗯。”

 喻婵指着包装纸上特殊的蝴蝶结,“这样的结,我只见过程堰会这么打。你把画拿出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嘶——什么都瞒不过你。”她摆摆手,“这可不是我故意想骗你的,是程堰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说实话。”

 喻婵了然,慢条斯理地把挂画拆开,动作小心翼翼,没扯坏一处包装纸。

 原以为,这里面包着的,只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画。

 然而,掀开包装纸的瞬间,她才知道,程堰给她准备了怎样的大礼。她下意识猛地抽气,惊讶得几乎发不出任何音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

 颤着手,轻轻地拂过挂画上的作者签名,眼里涌出一抹潮意。

 “安安……”喻婵费力张开嘴,好久才喊出朋友的名字,“这画,是程堰给你的吗?他有没有说,他是从哪找到的?”

 林安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只说让我把这个给你。好像原本是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吧。”见好友情绪激动,她茫然,“小婵儿,是这画怎么了吗?”

 喻婵指着画上的签名给林安看,费力地组织语言:“安安,这是妈妈的签名,是她的画……”

 林安知道喻婵的母亲沈曼,考大学之前,沈阿姨也曾经是个极有天赋的画家,可是因为家庭原因,她最后不得不放弃梦想,选了个工科专业。

 喻婵记得小时候,看到她把第一幅作品带回家之后,总能见到妈妈抚着画布,似怀念又似忧伤地感慨,自己当年不够勤奋,只留下过几幅作品,但都留在了老师那儿,或者是卖给了画廊,手边一幅都没有。

 这也是妈妈心里不大不小的遗憾。

 后来妈妈离开了,遗憾就转移到了喻婵的心里。

 她找过很久,但线索实在是太少,再加上母亲当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想找到那些散落在外的画,比登天还难。

 慢慢地,也就放弃了希望。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见到妈妈的遗作了。

 程堰,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如果她没有猜出来,他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不让她知道。

 如果真的只是玩玩而已,他何苦费这么多心力,又是用她的名字调酒,又是给她回应,又是帮她找画。

 难道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吗?

 她抚着画怔神愣了一会儿,站起身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小婵儿你去哪?”

 林安拦住她要开门的手,“你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一个人出门不安全,我陪你一起。”

 喻婵没拒绝,带着林安一起下楼。

 之前程堰等她下班的时候,顺便带着她去过一次梁齐家里送东西。她的记忆力很好,去过的地方,就不会再忘。

 没到十分钟,两人就出现在了梁齐家楼下。

 他打开门的瞬间,林安和他同时惊讶地指着对方:“是你?!”

 五分钟后,梁齐打通了程堰的电话。

 “好儿子,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把你地址给出去的。”梁齐瞄了未来老婆一眼,“人乖妹妹说了,你要是一天不出现,她就在你家楼下等一天,十天不出现她就等十天,到底要不要出门见她,选择权在你。”

 挂断电话,程堰无奈地苦笑。

 说是“选择权在他”,其实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余地。他曾经教了她那么多东西,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她用到自己身上。

 喻婵一直都是个非常矛盾的集合体。

 她胆怯,却也曾勇往直前,她自卑,却也曾意气风发,她淡然,却也曾装着拆解不下的执念。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与程堰有关。

 他耗费了那么多心神,圆了她八岁和十六岁的梦。

 现在明明两个人近在咫尺,他却偏要推开她,究竟是为什么?

 喻婵想不明白。

 她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她做出最终决定的答案。

 这次打过去的电话,终于通了。

 “我在你家楼下。”

 她说。

 听筒中缓缓流动着他沉默的呼吸,她敛起心神,静静地听着。

 墙角的钟滴滴答答,不停地敲在人心头,化作鼓点。

 程堰终于从沉默中抬起头,声音沙哑:“我开了门,你上来吧。”

 再次见到程堰,仿佛恍如隔世。

 她站在门口,望着来开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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