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急匆匆离开护士台,顺着指示牌找到了住院部。

 病房里,程堰正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

 碎发凌乱地散落在额角,黑漆漆的眼眸像被暴雪覆盖着,落满了深秋凛冬下的萧瑟。

 他旁边床的病人周围,围着一堆家人,有大有小说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喧闹沸腾中,他却像个被遗忘在角落里孤独的影子,无论如何也融不进那些烟火气里。

 这样的场景落入眼帘,喻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似的。

 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这样静静的看着。

 窗外的云层渐消,阳光洒下层浅金色的粉末,覆盖在病房里的半块地砖上。

 他不该是这样。

 莫名的,喻婵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几声。

 是个北城属地的陌生号码。

 这种号码打来的,一般都是咨询电话,喻婵按下接听键:“你好,南星喻婵,请问……”

 “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喻婵心头,似乎有千钧重。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像张被揉碎的废纸,布满褶皱。

 喻婵听着,几乎不敢大口呼吸,心脏钝疼。

 她使劲捏着掌心,直到指节充血涨红,都没放开。

 没听见他声音之前,还可以说服自己对他视而不见,忍过这段阵痛期,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可现在,她已经彻底没办法狠下心了。

 “你,还好吗?”

 程堰听起来虚弱极了,像被沉重的沙包坠着向下落:“不太好。”

 小护士们说他是危难时刻见义勇为,冲上前制服行凶者的英雄。

 喻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夜里和任婷婷的对话。她问她,如果以后发现程堰变了,变得不再自由,不再热烈,她会怎么办?

 怎么会呢?

 他这样的人,从来都是一身光芒。

 哪有人见过太阳会熄灭的。

 电话那边的人低低地笑,呼吸声由缓慢变得沉重:“如果能有朋友的关心,可能会稍微好点儿。”

 他说这话,莫名让喻婵想起刚刚那个画面,那一瞬间的孤独感太强烈,强烈到她没办法对着那样的程堰,狠心说下什么绝情的话。

 她扯扯嘴角,无奈道:“程先生身边应该不缺我这一个朋友。”

 “我缺。”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刺得喻婵心里一颤。

 她靠着走廊边冰冷的墙壁,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望向他。

 那一刻,她和他仅仅只有一墙之隔的距离。

 却好像隔着天堑。

 她避开落在程堰身上的视线,深呼吸后转移了话题:“今天谢谢你救了林安。”

 程堰听得出她在逃避,垂在身侧的手无力地握了握拳,眉梢向下耷着,露出黑漆漆的瞳孔,扯着嘴角费力地笑了下:“所以喻婵,你打算怎么谢我?”

 怎么谢……

 这还真成了个问题。

 喻婵犹豫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堰干脆道:“既然还没想明白,干脆当你欠我个人情好了。”

 “不行。”

 喻婵下意识否认。

 “欠”这个字眼是最容易牵扯不清的。

 她不想和程堰再有任何剪不断,理还乱的特殊关系。

 猜到她会否认,程堰勾着唇角笑了,脸上漾开几抹苦涩,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得一干二净。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清晰地认识到,她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她了。

 困在当年不愿意离开的,似乎只有他一个。

 挂断电话,喻婵准备离开。

 “咦,乖妹妹,站门口干嘛呢,进去呀。”

 被身侧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才发现,说话的人有些眼熟。

 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渐渐清晰,这人好像是程堰的发小,五年前程堰母亲祭日那天,他们在程堰家里见过面。

 他的声音很亮,被病房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程堰,正侧身向这里看过来,刘海下的眼睛如一汪深邃的湖泊,亮得让人心惊。

 喻婵尴尬地攥着拳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被梁齐推着进了病房,站在程堰面前,忽然忘了自己该如何言语。

 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才半个月没见,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乖妹妹,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梁齐出去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进来,“我公司里有点儿急事得回去一趟,程堰就先交给你了,出院手续我都给他办好了,剩下的事你受累啊。”

 话没说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几乎没给喻婵留下拒绝的时间。

 她无可奈何地目送着梁齐消失在病房门口。

 叹口气,转身看向程堰,他右手小臂处的纱布格外明显,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血丝。喻婵的心揪着,声音里还带着几丝轻颤:“你的伤口,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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