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矢之的

 众人也放下酒碗跟了出来,林妙妙走到寨子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指了指早些时候关着自己的那间屋子。

 “把那门板拆下来带着。”

 林妙妙考虑到这人可能伤到骨头了,若是让这些小弟们去抚人,指不定还会造成二次伤害。弄一个担架还是保险些。

 有小弟听到声音后飞奔过去三下五除二的把门板拆了下来,众人继续浩浩荡荡的往山下走。

 来到那巡逻小弟说的地方,林妙妙就瞧见一个身着儒衫的男子靠在树边,额头上尽是血,手臂上也被划出了几个刀口,看样子像是被人袭击了。

 林妙妙走上去把手放在那人鼻尖,确定还活着之后,她摸向这个男的关节处,可这一摸却发现这男子身上的肌肉并不像是一个读书人的样子。

 在她的想象中,读书人应该是弱不禁风的样子才是,这会锻炼身体的读书人还真是少见。

 确定他身上没有骨头断裂之后,林妙妙把抬着门板的两个小弟唤了过来,两人齐力把他抬到了门板做的简易担架上面。

 返回山寨后,林妙妙让人打了水过来,伍陆接过帕子把那人的脸擦了干净,正当他要解开这男子的衣服时,伍陆的手停了下来。

 “大...当家的,要不您回避一下,怕脏了您的眼睛。”

 林妙妙摆了摆手,不就是脱个衣服吗,自己什么没见过。

 “不碍事,他应该受了刀伤,我走了难道你来治吗?”

 伍陆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解开了男子的衣服,并将他身上的血渍擦干净。

 “福伯,你歇会我来驾车吧。”

 “不行!追兵就在后面,公子坐稳了!天亮我们就能到京了!”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一条山间小道上,一辆车顶都被刀剑劈开的破烂马车正在疾驰,可这样的路能有多快?

 刘子希已经能听到不远处官道上的马蹄声和甲胄上的铁片碰撞的声音。

 “燕王有令!擒获公子希!赏钱百万!”

 一道洪亮的军令,穿透了整片山林,惊起一片鸦群。

 它们嗓子里发出了枯哑声音,掠过刘子希的头顶,像是提前在为他报丧。

 刘子希收回目光望着车前正在驾车的福伯。

 福伯的腰部先前中了一箭,可他只是斩断了箭羽,带走倒钩的箭镞还留在他的体内。

 鲜血顺着的伤口浸透了他的腹部。

 可他已经还在挥舞着马鞭,拼命的抽打着枣红马的背部。

 这个场景刘子希似曾相识,一个月前,刘子希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福伯。

 那时刘子希整理了一番原主的记忆后,发现这里不属于任何记忆中的时代。

 他原本和父亲生活在那山间小镇,父亲打猎为生,早出晚归。

 直到十六年前,宣旨太监带着圣旨,用一辆镶满金玉的马车带走了他的父亲。

 那时候四岁的他还知道,太监为何称呼父亲为殿下。

 京中一切未定,父亲不放心并没有带走他,而是留下了几个仆人照料他的起居,这其中就有福伯。

 可几年过去,父亲音讯全无,那些原本畏惧刘子希父亲身份的仆人,也一个个的以各种理由偷偷溜掉。

 只剩下福伯一个人。

 福伯用剩下的最后一点钱,买下了两亩田地,悉心照料,再加上刘子希偶尔抄书拿到山下的镇子上去卖。总算保证了剩下的这几年二人的生活。

 半个月前,那位消失了十六年的父亲终于来了消息。

 可这一来就是噩耗,成为了皇帝的父亲病危了。

 他和父亲一样,坐着名贵的马车,离开了小山村。

 可京中流言四起,同样是皇帝病危,同样是私生子,同样是那个小山村。

 皇后所生的燕王坐不住了,派人想抢先一步杀掉刘子希!

 护卫之人拼死搏斗,全部牺牲,只有福伯架着马车带他冲出重围。

 “公子…这样下去恐怕不行了…我去为你引开那些人,还记得我是怎么教你骑马的吗?”

 福伯的声音把刘子希从纷飞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刘子希当然记得,那时候父亲离开时留下的钱财还有,福伯买了一匹小马驹,扶着他的背骑在小马驹,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威武得像一个大将军。

 刘子希的眼泪不由自主顺着眼眶流了下来,福伯要做什么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他拼命的摇着头,他不想就这么失去这位亦师亦父的人。

 “公子,还记得老奴给您说过的话吗,公子不是池中之物,您有该去的地方,老奴最后教您一件事。

 用一个人要发挥出他全部的作用,榨干他所有之后,也要无情的抛弃掉,就比如现在的老奴。

 老奴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只有这个了。”

 福伯大喘着气,口中溢出了鲜血。他的身体也无法支撑他继续驾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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