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焦孑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破釜沉舟地说:“我没有地方去了。”说完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大爷打量了一下焦孑的样子,沉吟了片刻,说:“不行,学校有规定假期期间不允许学生滞留,你要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情,最后还得学校来承担责任,你走吧。”说着就把小窗给关上了。

 焦孑转身看着这飘渺的天地,竟再无一处可以让她容身。于是她抱着她的行李,坐在了门卫室的窗下,她想:“如果今天她不幸被冻死了,那她也想死在一个熟悉的地方,这样就能早点被人发现通知她父母来认领了。”

 北风呼啸着盘桓在街道上,发出怒吼的声音,吹起冰棱棱的雪渣落在了焦孑的身上。不知过了多久,焦孑觉得自己都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时,肩膀上传来摇晃的感觉。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面前又一次出现了大爷的面容。他焦急地说着:“别在这睡,会被冻死的。”

 焦孑想说:“没事,您不要管我了。”可是努力了半天已经冻僵的嘴唇也没发出一丝声音,她现在连扯起嘴角笑一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爷见情况不好,赶紧连拖带拽的把焦孑挪到了屋里,放到床上并盖好被子。屋子里暖气给的正足,床边一个火炉子正在劈里啪啦的燃烧着,偶尔有几个火星子从火苗里蹦出来。过了很久很久,焦孑才缓过劲儿来。

 大爷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的面前让她暖暖,焦孑点头谢了谢。大爷又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儿?”焦孑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爷叹了一口气,饶是最心狠的人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被冻死啊。他让焦孑把自己的学生证拿给他看看。焦孑活动了一下疲软的四肢,出门把行李箱拖进屋里,翻找出学生证拿给了大爷。

 大爷戴上自己的老花镜,仔细端详着学生证上的内容说:“你叫什么名字?焦子?”

 “焦孑,孑然一身的孑,就是独身一人的意思。”

 “这是什么破名字?”

 焦孑无奈地笑了笑,她的名字早已经预示了她孤苦无依的一生,她的“父亲”果真对她不抱有一丝期待。

 大爷问清焦孑的班主任姓名后,又在桌子上的通讯录本上翻找着,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后,满脸陪笑地说:“哎,您好,请问是焦孑的班主任吗?”“我是S中的门卫老张啊”“哎,对,是这么个事,我在学校里捡到了她的学生证啊,等开学了麻烦您通知她来我这取一下。”“哎,好好好,打扰您了啊。”

 挂断电话后张大爷对焦孑说:“我得确认一下你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这年头办假证骗人的太多了。”

 说完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老林啊,我是老张啊。”“学校领导打电话过来说让检查一下宿舍楼有没有暖气管道漏水,我这没有宿舍楼的钥匙,你抽空把钥匙送过来吧。”“哎对,你有时间送过来就行。”“嗯行,挂了啊。”

 一切安排好后,张大爷又对焦孑说道:“本来这事应该交给你们班主任处理,不过我看你这情况,你的班主任应该是处理不了,这年头不给上供,班主任才不愿意管你这烂糟事呢。”

 然后没再管焦孑,自顾自的去忙了。过了一会儿,一个里面装满了烂糊糊面条的铝饭盒被放在了焦孑的面前。

 焦孑向大爷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大爷却说:“今天是‘人七’的日子,好歹得吃碗面条,今年才能好过啊。”

 焦孑拿起筷子去夹饭盒里的面条,面条被煮的很软烂,即使只放了一点点盐,焦孑也觉得很美味。吃进嘴里,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眼睛被面条的热气熏得有些模糊,成串的泪珠不断地滚进了饭盒里,焦孑想这可能是她身体里继承的另一半被称之为“温情”的基因觉醒了。

 大爷看着面前大口吃面的焦孑,听着与吞咽声一起发出的哽咽,他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屋外,从这以后大爷再也没问她无家可归的原因。

 ――

 临近傍晚,窗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张大爷,我来给您送钥匙来了。”

 大爷赶紧披着棉大衣起身出门,对着屋外的人说:“小霍来啦,快快快,进屋里暖暖。”

 随后焦孑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身高大概一米八几的男生走了进来。他一进屋,屋子里瞬间变得局促拥挤起来,他似乎也没想到屋子里还有别人,看到焦孑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大爷此时也走进了屋,他并没有向双方介绍一下彼此,而是全身心地围绕着男生进行询问:“小霍,这么晚了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奥,我打车过来的。”

 “你姥姥怎么没来啊?”

 “她前一段日子摔了一跤,行动有些不便。”

 “哎呦,严不严重啊?”

 “不严重的,就是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冬天路滑,上了岁数的人出门可得小心了。”

 “嗯,您放心吧,您出门也注意点安全。”

 “好好,哎呀几个月没见,小霍越长越出息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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