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闻酿中毒是真,下葬是真,只不过闻风不相信,抛了坟,抱着开始腐烂的闻酿,跪着求六爷救人。

 是闻风凭自己的痴情将闻酿留在身边的,她没有理由去怪罪。

 而宋拂的娘是真该死。

 闻均言先前怀疑过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但从来没有后悔过,真真切切的做了这件事。

 若无闻风,闻酿必死。

 但没有那女人下毒,闻酿又哪会有机会重新换一张皮囊,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并且光明正大的与心爱之人结婚生子。

 可杀了人,解了失母之痛,闻均言快活了,宋拂呢。

 “不过是说说罢了,我是他阿姐怎么会不管他。”闻均言仍旧是波澜不惊,“你若喜欢他,便应该早些告知于他,时间不等人。”

 池滢是闻均言去南防之后才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并不知晓先前在宋府时,她过着哪的生活,更不知她手上沾着何人的血亲,只觉得她今夜的她,和平日有些不太一样。

 心打开了人也柔和了,先前没有表露过的小脆弱,也坦荡的裸露了出来。

 池滢不懂,她才十四岁,为何成日一副,看破人生百态的样子。

 闻均言倒真心希望,她永远都不要懂这些东西。

 坦然是因为不断的失去,让她不得不学会了豁达。

 尽人事听天命便可,不必强求一个好的结果。

 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可能是睡觉前,回忆了太多之前的事情,夜里闻均言又梦到了那场打破她美好憧憬的祸乱。

 她知晓是梦魇,却怎么也醒不来,瞧着陈年旧事在眼前重现,她痛得难以呼吸。

 “救火!俊仪小师弟!”

 隐约闻到一股子草木香,渐渐向床榻靠了过来,许是这味道不在旧时中,到叫闻均言清醒了过来。

 她的心猛地提起,直到对方的手抚上她的脸,她才睁开眼。

 今夜格外的黑,屋子里没有点油灯,也没有月光进来。

 颜生的眸子低垂着,闻均言瞧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说,“你不是祸星,这些事也与你无关,不必时时刻刻都背着它。”

 持续的沉默把时间拉得很长。

 祸星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人与她言过了。

 随着这个字眼的出现,那些零散的记忆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在人眼前虚虚实实的浮动着。

 她总往汀府跑,汀家突发大火无人生还。

 她被送到太福寺祈福,不日太福寺惨遭血洗。

 她被接到了南防,南防主将只身赴死,副将家破人亡。

 即使不是祸星也不怎么吉利。

 闻均言,“你怎来了。”

 “想见你。”

 听到这般直白的字眼从颜生口中出来,她的心猛地缩了下,一滴泪刚好落下,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闻均言被这温热,烫得喉头忽地一哽,酝酿好的寒暄扼住了她的思绪,她浅淡的良心不知为何,顿时不安了起来,“哭什么。”

 “阿言,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从萧守那里拿到解药的。”

 闻均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用了。”

 “我心甘情愿帮你,你不必觉着亏欠我什么。”

 “不过是新毒制出来,无人帮着试,拿自己来练手,导致咳了几天血罢了,我自己就能解得了,为何还要找旁人去寻药。”

 “……”

 “我说你怎一反常态,原是以为我要死了。”闻均言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我无事,你可以走了。”

 颜生向闻均言解释一番,他为什么会误会她要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话都是他们两个故意在说给你听的。”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人的嘴说的多是鬼话,乱信别人的话是要倒大霉的。

 闻均言觉着还是不要让他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别到时候事情没办成,连她自己也搭进去了。

 不利用了,太危险了。

 她不改心狠手辣的德行,他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古板。

 好像没有变又好像都变了。

 闻均言没有言他,被萧烨还关入水牢,折磨了一夜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询问他身上的伤如何了。

 颜生也没有说这事。

 但闻均言并没有忽略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约定和颜生只在每月初一或十五见一次就可以了,人群中远远一望足矣,不必经常联系。

 这一夜他们像是,两只互相舔舐着伤口的刺猬,明明没有伤害对方的意思,却将浑身的刺尽数扎在了对方身上,都还是最痛的位置。

 闻均言最怕旁人提醒,她是个会坑害亲友的祸星。

 从前是恼怒,现在也是畏惧。

 畏惧下一场失去,也畏惧时间向她论证结果。

 颜生也最怕当别人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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