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房门突然被敲响,楚清问回过神,问了一句:“谁?”

 “是我。”谢叙低沉的声音响起,“睡不着,下棋吗师兄?”

 楚清问犹豫了一会,才从浴桶中出来,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后打开门:“稍等。”

 他身上散发着热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颊因为刚沐浴的原因,有些微红,肌肤白皙到像是能掐出水一样。

 谢叙眼前一晃,就听见楚清问让店家把浴桶抬出去。

 他用灵力烘干衣服和长发,然后随意地挽起些许发丝,用的刚好是谢叙送的那根木簪。

 目光不离楚清问头上的木簪,谢叙唇角微微上扬,瞳孔里的笑意十分明显。

 没有纸笔,楚清问又问店家要了纸笔,叫谢叙进来,见他唇角笑意不停,有些疑惑:“师弟笑什么?”

 “没什么。”谢叙说,“我们玩五子棋。”

 窗外微风送进,暗香浮起,让人心乱成麻。

 楚清问将格子画完,让谢叙先走,见他在中间画了个圈,立即在让旁边划下一笔。

 头发没有弄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松散落下,遮住了半边侧脸。

 烛火摇曳下,他那张脸素白干净,挑不出任何一点不好看的地方。

 谢叙许久没有下笔,楚清问出声提醒:“谢叙?”

 谢叙回过神,莫名问了一句:“师兄幼时在哪里生活?”

 楚清问没有原身记忆,但原身幼时在小说里写过,所以直接回答:“幼时就在竹息峰,怎么了?”

 “没有下过山吗?”谢叙落下一笔问。

 楚清问仔细想了想。

 他看小说的时候,原身好像是没有下过山,因为身体弱,一直被白听找各种办法养身体,根本没机会下山。

 楚清问摇头:“没有。”

 他语气肯定,让谢叙一顿,语调不明:“当真?”

 这下轮到楚清问不确定了,对上谢叙沉沉的目光,反问道:“小师弟问这个,难道在山下看到过我?”

 他毕竟没有原身的记忆,这个世界又和小说有着巨大差别,说不定原身幼时真下过山。

 谢叙没说清楚,只有一句:“师兄若是不记得了,等师兄想起来时再说。”

 这到哪里想?他不是真正的楚清问,没有记忆,想一辈子也想不起来。

 楚清问短暂思索后没在这上面好奇太多时间,落下一笔后勾唇浅笑:“我赢了,小师弟。”

 这是他玩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赢了谢叙,虽然这次谢叙有点心不在焉。

 谢叙“嗯”了一声,放下笔,起身道:“很晚了,师兄休憩吧。”

 来找自己就是为了玩一盘五子棋?

 楚清问目送少年离开,没有挽留,片刻后关门熄灯,躺在床上入睡。

 也许是受到谢叙的话影响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才几岁的楚清问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穿着小一号的太一宗弟子服,拼命地拉着白听的手,各种央求着下山玩。

 白听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面见他白着小脸,实在可怜兮兮,惹人怜爱,叹息一声同意了。

 那是楚清问自进太一宗后第一次下山。

 山下发生了很多变化,他左看右看,各种好奇,白听拉都拉不住。

 最后身体受不了,咳嗽也不愿意回宗门,求着白听第二日再回去,还撒娇让白听给他买了很多梅子。

 因为吃药的原因,楚清问嘴中几乎一直苦涩无味,梅子的味道冲散了所有苦,他十分喜欢。

 后来他觉得一直拉着白听不好,就自己出去闲逛,不知怎么地来到了一座破庙前。

 痛苦的呜咽声阻止了楚清问离去。

 他鬼使神差地走近破庙大门,艰难推开门后,脆生生地说了句:“打扰了。”

 无人回答,地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抱着脑袋痛苦撞地的小少年。

 似乎注意到有人进来,对方抬起头。

 他眼睛极为红,眼底戾气深重,脸上脏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额头因为疯狂撞地的原因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还在往下流血。

 楚清问盯着他片刻,抬手凑近,在他瑟缩抗拒时按住他的肩膀,说了句“别动”,随即用帕子将他脸上的血污轻轻擦拭干净,问了一句:“你很痛吗?”

 对方愣住,眼睛瞪得很大,连呜咽也忘记了。

 楚清问痛苦地闷咳起来,咳到脸颊泛红。

 结束后,他从身上拿出梅子,一颗喂给自己,一颗塞进对方嘴里,含糊地开口:“吃个梅子转移一xià • zhù 意,就不会再痛了。”对方似乎不痛了,不再是抱着脑袋去撞地,而是含着梅子,死死地盯着楚清问,目光亮得出奇。

 楚清问不觉得他那眼神可怕,只觉得他年龄比自己小,却和自己同病相怜,伸手抚摸了下他干枯脏乱的头发,像是安抚:“别怕别怕。”

 那双手真的很小、很瘦弱,却神奇无比地抚平了所有的焦躁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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