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裴望屿那些字眼剜着程今宵的心脏。

 她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过, 她还以为只是因为恋爱了所以他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想到他的那些复杂而混浊的过去会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呢?

 裴望屿为了让她自由,一次一次敲碎她的枷锁。他给了她那么多的指引, 却藏起自己不堪的那一面。

 他想把最好的那一面留给她。

 可是人哪有完美的。

 程今宵现在是又难过又生气。

 好想跟他冷战可是又舍不得。

 她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感到极为胸闷心绞痛, 严重到令她无法正常开车。她将车子停在路边, 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渐渐平复下来。

 原来当你知道你的爱人深陷苦难而你束手无策的感觉这么痛苦。

 她很想哭但是眼睛干涩酸痛,怎么也无法流下泪来。

 她没有比此刻更加痛恨周恒。

 一开始在春芽的结实,就是个错误。

 是他的人生错轨, 他们才相逢。

 她宁愿她的命运从未与裴望屿交汇,也不愿看到这样一个人坠入深渊。

 他本该意气风发高高在上,他本该是被所有人宠到天上的大少爷。

 程今宵也知道这不全然是周恒所致, 但无从发泄的怨恨让她此刻无比的想将他千刀万剐。

 ——嘟嘟、嘟嘟。

 后面的车辆不停地在鸣笛, 程今宵恢复了精神,才重新驱车回家。

 她提前回到他的家中, 因为裴望屿考完试要参加一个班级聚餐, 他没有让她在学校等他。如果是以前,他是不会参加这些活动的, 不过社交对治疗也有一定效果。所以他去了。

 程今宵把《倾城》今天的更新看完了,她顿觉无所事事, 去帮裴望屿打扫了一下家中。

 在那间客房中有一个小书架,里面摆放着很多专业课的书籍。因为书柜没有门, 书上都积了一层灰, 程今宵用鸡毛掸子扫去书上面的灰尘, 很快一张照片被她掸了出来。

 程今宵从地上捡起那张照片,是她在《恋爱的犀牛》里的剧照,那时她20岁, 一身红裙,美得热烈又张扬。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重温她的这一段过去,现在看到,内心忍不住一番激荡。

 握着照片的手微微地打着颤。

 裴望屿的爷爷说的,应该就是这张照片。

 程今宵将他翻过来看了看,后面是一首手抄诗,是他在中学时期很稚嫩的字迹。

 内容是聂鲁达的一首诗《最后的玫瑰》:

 【我是个绝望的人,是没有回声的话语。

 丧失一切,又拥有一切。

 最后的缆绳,我最后的祈望为你咿呀而歌。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程今宵又想起当时裴琰之说裴望屿生病一事,原来他说的是抑郁症,她怎么会想到是抑郁症?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骄傲、那么张扬,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得这种病?

 程今宵在书柜前站了很久,最终她将照片放在口袋里,合上柜门,继续去做大扫除。

 裴望屿回来时,程今宵本坐在沙发上等他,她看了会儿剧就睡着了,电视上在播放着电视剧,裴望屿轻手轻脚走到她跟前。

 程今宵睡得挺沉,她娇艳的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手里虚握着遥控器。睡裙团在腰间,他将下摆往下拉了拉,遮住她凉丝丝的双腿。

 裴望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想把她抱回房间去睡,又怕把她弄醒,于是他就闲来无事坐在那里看起了电视里正在播的剧。

 很熟悉的一部剧。

 是他在十几岁的时候演的一部时装剧。

 他在里面演的是男主角的弟弟,一个叛逆的中学生,镜头里,个子还很小的裴望屿穿了一件土不拉几的灰色卫衣,把棒球帽反着带,蹲在校门口冲着漂亮小姑娘吹口哨。

 他看着看着不免笑起来。

 现在回头去看这些片段,那时的演技实在是拙劣。外人看兴许觉得还好,自己看就会觉得尴尬得不堪入目。

 不出意外,这是当时上节目时送给她的“见面礼”——他出道11年的作品集。

 当时为了面子,程今宵说自己都看了。但裴望屿很清楚,这不过是她客气的说辞。

 在那时的她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演员同事,或许头衔更重一些,是影帝。

 但那又如何,裴望屿注定不过是她在演艺道路上轻描淡写的一笔。就像许多的营业过的男同事一样,用完就丢,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她并不会听见他们每一次见面时,他那些如泣如诉、讳莫如深的心里话。

 生病的时候,人会丧失一切,裴望屿的世界变得黯淡无光,他忘掉了许多东西,信仰,自我,还有光。但在这混沌中他唯独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爱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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