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当然不会,我们是师徒。”

 “那谁说师徒就不会相爱呢?”

 “师徒不会。”

 “为什么?”

 “这是有违伦常的事,反正我从没见过。”

 喻青崖:……

 低下头去:“我不想当你徒弟了……”

 “什么?”喻宵不确定他听到了什么。

 喻青崖顿时如梦初醒,忿忿不平地看了他一眼:“师尊你一点都不好玩,什么都不顺着我说。”

 “我为什么要顺着你说?”

 “如果你不顺着我说的话,我就会生气、就会难过,就不想理你。”

 喻宵看了他一眼,呵了一声,别过头去。

 大概对于师尊来说,巴不得他不理他,还能清净一点。

 面具下的喻青崖,缓缓掉下一滴泪。

 我不想当你的徒弟了,我真的不想当你徒弟了……

 回忆往昔,熟悉的疼痛又灼烧在心底。

 大概人总是喜欢得寸进尺,明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了这段师徒缘分。

 但现在他的心里却总在说,我不想当你的徒弟了。

 ……

 关于陆危极不要脸的要求,喻宵就生气了一会,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继续品着喻青崖递过来的茶。

 他向来沉默寡言,没有喻青崖搭话,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将门前悬吊的几根竹管吹的咚咚作响。

 这么安静,本来是喻宵梦寐以求的时刻。

 但是他的心不静啊!喻青崖到底在想些什么!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停止过!

 喻宵紧紧捏住茶碗,又要控制自己,不要把它捏的粉碎。

 他自来就不是什么温柔和顺的人,只不过他要用外界的安静,驯服心中沸腾的野兽。

 他已经习惯了心如止水的滋味,面无表情地将那团爆裂之火沉在水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隔着那层宁静的水面,与那只无法控制的不详之兽两两相忘,从而达到一种物我两忘的宁静心境。

 五百多年来,他心智如铁,失控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最近,破功的迹象似乎越来越多,因为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人,一直在向他的心湖里丢石头。

 喻宵睁开眼睛看他,他就不丢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分外无辜。

 喻宵看着他可怜又诚恳的样子,就放下了戒心,重新闭上眼睛静修,然后耳边就会想起那声熟悉的——咚。

 湖水下面的火焰凶兽,依然在沉睡,好像完全听不见这种响声。

 喻宵自己,或者说更平和的那个自己,却被这种无理取闹的恶作剧,搅的从指尖开始细微颤抖。

 他放下茶碗,抬起眼睛,目光如电地看向喻青崖:“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喻青崖哀怨地看了他,垂下眼眸:“没有。”

 他能有什么话跟师尊说呢?

 难道说我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你,所以你能喜欢我吗?

 可惜,前世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们不能相爱。

 多说无益,徒增伤感,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只有我一个人难过罢了。

 喻宵端起茶碗,一片平静。

 那你倒表里如一啊!嘴上说着没有,心里到底在嚎一些什么玩意!

 和沉在水下的那个自己相比,喻宵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控制的非常好。

 但他现在被喻青崖弄得,一点点暴躁起来。

 冷静、冷静,他现在还能冷静。

 共命之契是双向的,但自签订以来,喻青崖都很少察觉到从师尊那里传来的波动。

 大概是喻宵真的很不爱想东西,所以他的心湖总是一片平静,再深的浪都不能在里面掀起波涛,哪怕是得回累世记忆,也没在他心间掀起过太大波动。

 然而突然间,一连串莫名的涟漪,突兀地漾在他心间,一圈圈散开。

 这涟漪是如此奇妙,连喻青崖也品不出其中的滋味。

 他抬头看向喻宵,愣愣道:“师尊,你在想什么啊?”

 喻宵抬起眼眸,以前总是习惯性低垂半掩的双眸,直直地看向他。

 他素日里的抬眸时刻,多半蕴含着嗜血杀机,喻宵只有完全动了杀念时,才会将最专注的眼神贡献给对方。

 那双眼睛全心全意凝视人时,漂亮的不可思议,只是大多人都无法保存这种美丽,因为那是喻宵给予死者的专属待遇。

 然而这次他专注地凝视着喻青崖,眼尾勾勒着锋锐的弧度,眼底却一片平静。

 喻青崖心脏怦怦跳地凝视着这双惊心动魄的眼睛,它这次是如此不同。

 喻宵看着他,双眼目不转睛:“想知道吗?”

 喻青崖立刻抛弃了所有,疯狂点头,他的心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动着,总感觉要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喻宵嘴角上挑,却没有笑,一字一顿道:“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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