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只是为自己找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借口,让那些冒着恶意的黏稠欲望,从自己心底的某个角落流泻出来。

 他觊觎自己的师尊。

 不是仰慕,不是知恩图报,而是一种更疯狂,更肮脏的窥探。

 他是如此渴望着,将站在岸上清清白白的人,一起拖进堕落的深渊。

 为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心思,他甚至甘愿将对师尊的抹黑一起接受。

 可惜他终究无法说服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以及自己的心。

 师尊就是一个这样干干净净的人啊。

 他是那个性烈如火,嫉恶如仇,就算shā • rén 会犯天条,依然挥起屠刀,将一群人贩子赶尽杀绝的人。

 他是那个为了不争气的徒弟,将毕生修为,身家性命全部抛诸脑后,以命相系的人。

 他是那个为了亲友报仇,轻置生死,纵然仇人是天界太子,也照杀不误的人。

 他的一切都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或者不够聪明,不够权衡利弊,但他给出的任何东西,都是炽烈的,分明的,干干净净的。

 他怎么敢把那个玩弄人心、认贼作父、恩怨不明的卑劣小人形象,套在他的师尊身上,这和那条卑鄙的死泥鳅又有什么不同!

 意识到这点,喻青崖几乎忍不住发颤。

 是师尊将他从一条狗救回来当人,给他新的生命。

 是师尊背弃师门,将入魔的他护在身后。

 是师尊在天雷劈下的时候,舍弃一切,跟他签订共命之契。

 这么多的恩情,哪怕救的是一条真狗,也能汪几声逗主人开心,他怎么敢的呀!

 喻青崖再也不想提起前世的事。

 他不知道前世是什么在捣乱,但是他知道,他眼前的师尊,一定不会是他听见的那个样子,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然而这种醒悟似乎来得太晚了,现在师尊已经不理他了呜呜呜!

 喻青崖泣不成声:“师尊,我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可是我没办法向你解释原因,因为那个原因真的太不好了,如果我对师尊说出一切,你以后就永远都不会要我了呜呜呜!”

 喻宵趴下身子,喻青崖这种没有坦诚的坦诚,坦诚的令人震惊。

 几天来一直心冷意冷的喻宵,渐渐回过气来。

 喻青崖毫不掩饰地告诉他,他不仅怀疑过他,还埋藏

 了一个让他无法容忍的大秘密,喻宵的心情反而平复下来。

 大概……让他灰心的,其实也不是怀疑这件事本身,而是其附带的一些锥心刺骨的冰冷锐意吧。

 属于帝丘梨生的记忆,原来对他也不是一点影响也没有,他开始无法自拔地陷入警觉,如果那杯“毒酒”,是喻青崖递过来的,会怎么样。

 那一定很痛很痛,所以哪怕只是稍微想象一下,他也会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样,不容分辩的飞速逃离。

 可事实上,这又何尝不是对喻青崖的不公呢?

 他明明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诚然,他有时候很调皮、很不讲理、很让人头疼。

 可是对于他的一颗心,什么时候做过伪呢?

 无恨岛上,还是一个凡人的他,就挺身而出,为他承担十万业力。

 虽然对他有所隐瞒,可是在噬魂阵里,他也是第一个跳进去的。

 他那么黏他,每天变着花样逗他开心,他甚至说过,不要自己的转世和他在一起,只这一世,永永远远的不分离,入魔也无所谓。

 从小到大,他的眼睛都没有移开过他一刻。

 他将他视为全部,每天战战兢兢的怕被丢弃,而他又怎么能因为一些莫名的情绪,就将怒火都转嫁到他身上呢?

 察觉到这点,喻宵伸出翅膀拍拍他小小的身子:“不会不要你。”

 喻青崖的眼泪正断线珠子般滴滴答答,突然感受到师尊的安抚,一下子打了个嗝。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喻宵:“师尊……你不生我气了?”

 喻宵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脑袋:“不会生气,那天我很凶,只是因为我心情不好,不是真生你气,也不会真不要你。”

 喻青崖茫然地看向他:“可是……可是师尊……你还没问我什么原因……”

 喻宵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情绪下去,再回头看那个“真相”,好像就没什么意义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他突然想起来了,其实他的徒弟脑子有问题,总会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纠结半天。

 他现在又是怀疑他,又是试探他,又像背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搞不好起因只是哪天清早起床的时候,他叫他,而他没搭理他,所以衍生的种种猜测。

 看看他这哭唧唧的赖人样子,就算跳到天上,又能憋出什么了不得的坏心思。

 这么一说,他徒弟好像真的很没出息……

 喻青崖愣了,他此次来,就已经做好了脱一层皮的准备,却没想到居然被这么轻易地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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