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 late

 司机匀速向前开进。

 自上车后,两人就没说话。江现片刻不得闲,一路翻看着文件。助理在前座,时不时回过头来汇报,和他沟通工作上的细节。

 他们谈得大方,应该不是私密的东西,半点不避着她。

 唐沅靠着车座,用余光瞄他几次,每每触及那认真专注的侧脸线条,很快又移开。

 不多时,助理谈完一桩,暂停沟通,专注地在电子备忘录上记着什么。

 没了说话声音,车内静下来。

 他身上的冷香味若隐若现,后座明明宽敞,那气息却一点一点侵袭逼近,怎么都无法忽视。

 唐沅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看了好一会,忍不住又朝他瞟。眸光才落到他身上,江现忽地抬眼,和她对了个正着。

 她僵了下,飞快转回头。

 没两秒,就听江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唐沅微顿,轻敛神色,佯装镇定地看向他,“你……”

 没等她把话说完,前座的助理就转过头来,“江总,汇恒那边联系我,问刚才我们在泰利推介会上聊的项目,可不可以单独给他们一个详谈的机会?”

 她喉间一滞,余下的大半截话停住。

 泰利是有名的地标场馆,离她住的那片不远。从泰利到他们今天约好吃饭的地方,必定得经过她的公寓,否则就要绕远路。

 她和小姑提前约定了派车接她的地点,想来是小姑把定位转给江现。她原本还想问,江现怎么会突然来接。

 ――原来只是因为顺路。

 助理问完才察觉他俩似乎有话要说,噎了噎,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不知该不该再开口。

 江现不答他的问,眼只看着唐沅,“我什么?”

 唐沅抿了抿唇,放低声说:“没什么。”

 言毕,转头看向车窗外。

 ……

 到了吃饭的地方,坐下刚点好菜,江现有电话进来,工作上的事避不开,起身离开包厢去外面谈。

 唐沅独自坐在桌前,拿起手机,给江盈回消息。

 【将赢:已经坐下了?】

 【沅不沅:嗯。】

 江盈追问情况,听她答了几句,不由感慨。

 【将赢:哎,你说说,怎么偏偏就是你们两个呢,我家里人跟你家里人都是怎么想的?】

 唐沅看着发来的这句,沉默没答。

 对面的座位暂空,她瞥了眼,而后垂下眸,忽地扯起另一个问题。

 【沅不沅:你还记不记得我刚认识江现那时候。】

 【将赢: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将赢:是多大来着,好像十六吧?那会他就挺难搞的。】

 他们初见,是高一结束那年暑假的某一天,唐沅和江盈约了一起打游戏。

 唐家和江家在不同小区,隔得却不远,不过一两公里,坐公交车三站,开车就更快。

 她们关系好,经常互相串门,有时候在唐家住,有时候窝在江家,两家大人都习惯了她们总黏在一块。

 那天吃完中午饭,唐沅风风火火直奔江家。江盈和她爸妈出去见朋友,在饭桌上还没回,家里只有她爷爷江老爷子。

 唐沅常去,早不是生人,熟门熟路地进屋,在江家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

 热暑天,大太阳,空调风吹得窗帘边晃晃荡。

 她靠着人高的玩偶,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节目,时不时发消息催促江盈。

 等了不知多久,门忽然开了。

 唐沅枕着玩偶正昏昏欲睡,听见声音,迷愣着眼朝门口看,忍不住抱怨:“你怎么才来――”

 拉长的话音在看清进门的身影时哑住。

 男生身量修长,一身浅色装扮,单肩背一个黑色的包,垂眼站在玄关处换鞋。

 他背着光,精致五官被光晕得有些模棱,眉眼鼻尖隐隐约约勾勒出些微的冽,不多不少,正好压住了那股别致的绮丽。

 里间忙碌的阿姨听见动静,快步出来迎接。

 到门边伸手要接男生的包,被他拒绝,阿姨又道:“老先生在楼上,让我告诉您回来了就去书房……”

 一边说,一边跟着他的步子往里走。

 唐沅愣愣忘了动作,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经过客厅时和她目光对上,也只是一秒,便面色无波地轻轻略过。

 倒是阿姨笑着冲她颔了颔首。

 唐沅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好半天,直至手机铃响才回过神。那边是江盈,怕她着急,连忙保证马上就到,让她再等等。

 她心不在焉地数落江盈几句,挂了电话,看着落地窗外太阳炽盛的草地发呆。日头太毒,脸似乎也被烤得发热,她抓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却好像并不很解渴。

 后来才知道,那人是江盈的堂哥,江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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