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战争

 战争啊。

 望着面前屏幕中的纷乱景象,热派无声地感慨。

 君临城的人们都还没见过蓝礼的士兵和刀剑,但却已经饱受战争的折磨,时刻呼吸着战争的沉重气息。

 热派的感受更深。

 这些天来,御林南边逃进君临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一无所有,只能出卖劳力或肉体,对任何薪水微薄的活计都欣然接受,甚至感恩戴德。

 原本同情他们的人们很快就转变了态度。

 正是因为难民们自降身价,任劳任怨,雇佣伙计的老板都开始挑剔起来,结算酬劳的时候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雇工价格一天比一天低。

 大家的生活都渐渐更加艰难辛苦。

 乞丐和孤儿更不用说。

 热派还曾回到自己原本整天操劳的那家面包坊去探望。

 熟悉的热气和面包香味。

 满桌都是白色、黄色、褐色的面粉。

 每个人的脸上和手上都扑着面粉,穿在身上的布料和皮革也无法幸免,面粉早已渗入每一个孔隙,摸起来平整又粗糙。

 热派下意识两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掌面摸到的却是熟悉的皮甲。

 相熟的面包师学徒一步一顿地走近,投来迟疑的目光,嘴唇蠕动却没开口,好像不敢确认看见的是谁。

 热派知道,自己瘦了,也变了。

 于是他率先给出一个拥抱,嬉笑着骂了两句,学徒们才纷纷围过来说话。

 关系好的朋友一张嘴就不停抱怨老面包师的苛刻,说面包炉日夜不歇,赚的钱币数都数不过来,但那老东西不仅不给大家铜板,还克扣伙食,一天只给两个黑面包。

 说大家烤了无数面包和馅饼,还要跑腿送餐,自己却整天肚子空空,勉强果腹。

 说自从难民们进城以来,老东西对每一把面粉都精打细算,更别说烤好的面包了。想藏一个半个面包的都挨了一顿毒打,甚至被赶出面包坊。

 说面包坊的柠檬、蓝莓和肉馅越来越少,每种面包都越来越贵,客人逮着他们就是一顿痛骂。

 热派专注地倾听着,不时应和几声,同时冷静地观察一张张人脸。

 朋友们一边咒骂,一边向他投来热切期待的目光,更多关系一般的学徒挤在旁边笑闹起哄,似乎只是为了偷懒和找点乐子。

 几个原本和自己作对的家伙要么躲在角落干着什么活计。

 要么一脸无所谓地站在哪个地方,聋子一样毫无反应,眼睛却一下下瞥着这边的热闹场景。

 要么悄悄熘出房间,去往老面包师那边。

 还有些陌生的面孔。

 热派已经套了话,知道这些都是新招的学徒,大多是南边来的难民,要求更低,对每天的两根黑面包很满足。

 但这些新学徒还不是随便找的人。

 热派亲耳听见一个干了几年的学徒承认这些新学徒的手艺不比他差,甚至更好。

 新学徒们则纷纷表示从前就在面包坊干活,要不是被叛军洗劫一空,还烧毁了所有的田地和房屋,现在还在家乡卖面包呢。

 这时,大家又一齐咒骂起掀起叛乱的不知感恩、操男人的蓝礼。

 没谁喜欢战争。

 热派诚恳地附和着,同时不由庆幸自己一个月前的选择。

 热派心知肚明,要不是当时脑子一热加入了军队,如今的他恐怕就是这些学徒中的一员,艰难度日,费尽心思只为填饱肚子。

 或许还不如。

 最倒霉的学徒已经被赶了出去,谁知道现在靠什么过活?

 学徒们突然一哄而散。

 热派转过身,果然看见了那张曾经惧怕无比的阴沉面孔,老面包师。

 但那张脸上的愤怒狠厉几乎瞬间消失,热派还没看个清楚,就立刻换成了一副和蔼到有些讨好的笑容。

 热派知道,老面包师在面对贵客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热派还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硬皮甲、锁子甲、头盔、皮鞭和长剑,因为自己右臂佩着的刀剑交错的徽章,陆军部的标志。

 一次次严格的封锁和清查已经让全城都认识了这一标志,也明白了它的威力和权利。

 没想到这枚徽章在最后一天倒起了些作用。

 热派默默感叹。

 陆军部的徽章即将不属于他。

 从明天开始,他将佩上更令人惊惧的、安保部的埃林·兰特尔大臣辖下安保局的“全知之眼”徽章。

 这也是他今天之所以有时间在城里闲逛的唯一原因。

 很幸运地,他收到了通知,从此摆脱了军营的新兵训练,明天就将与其他九十九人一同到安保局正式报到。

 另外九百个安保局的新人还得继续被教官们折磨,直到安保局把人领走。

 也就是说,他是一千人中的前一百名。

 热派兴奋之余,也不禁疑惑自己为什么被选中。任务表现不错?没有私藏财物?出勤正常?跟上了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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