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

 “闭上眼,我来哄怜奴睡觉。”谢妄倔强地不松开,手指在他额角上揉了揉。

 江时雨心中叹了口气,依着他的话闭上了眼睛,感受谢妄手指力度不轻不重的按压。一直绷紧的心弦舒缓了下来,他闻到少年袖口的凛冽好闻的香气,像冬天从无垠广阔的海面刮来的寒风,无拘无束。

 这种被蒙上眼,任由别人在自己身上施为而看不到的姿态本会让他戒备,但这个属于谢妄的味道又缓解了他的不适。

 谢妄轻声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怎么了?”江时雨道。

 “怜奴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

 江时雨笑了笑,想到谢妄不喜欢吃清发楼的鱼:“是清发楼的鱼味吗?”虽然清发楼中比起鱼味,墨水味更重些。但谢妄的狗鼻子捕捉到了一星半点,也不足为奇。

 “可能吧,真的很难闻。”谢妄垂目看着江时雨微微扬起的唇角,眼神幽黑刺骨,像是要把什么人扒皮抽筋一般,声音却没有什么异样,清冽纯粹,“怜奴跟谁去的呢。”

 江时雨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卫延敬,之前你在清发楼中见到的那个人。”

 谢妄的声音漫不经心:“只有他吗?”

 江时雨无声无息睁开了眼,觉得谢妄的语气意有所指。

 阿妄知道自己与谁见面了?但转瞬他又否定,若阿妄真的知道了,不会是这个语气。就像是试探一般。阿妄总是直来直往,不会这般弯弯绕绕。

 且少年已经答应,不会再暗中跟踪他了。

 江时雨:“嗯,谈了些朝堂中的事。”

 谢妄沉默了会儿。

 江时雨主动开口,语带歉意:“最近朝堂中出了些事,那日说要陪你去好玩的地方,恐怕还得再延后几日了。”

 谢妄语调缓慢:“哦,没关系。”他好似不在意,“怜奴很忙吗?”

 “只是今日比较忙罢了。”江时雨安慰道。

 “可是你这几日都没有睡好。”谢妄天真地提议,语气无所谓,“不然怜奴不要管了。就算被罢官,我也可以养你。”

 江时雨笑了笑,觉得他说这些孩子话有些可爱,与他玩笑:“你要如何养我?”

 “我去赚钱,我能赚很多很多钱,完全可以养得起怜奴。”谢妄语气认真,像是早有考虑,“怜奴只要在家里等我就好了,也不需要再烦心这些事,可以每日都吟诗作对,写那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江时雨笑出声来,他倒是没想过自己的那些论作有朝一日会被称为“看不懂的东西”。他却并未发怒,相反,他眉眼柔和。

 江时雨抬手,悬在空中。黑暗中他看不到谢妄的脸在哪里,但没一会,谢妄自己凑了过来,侧脸在他手心中蹭了蹭,乖巧听话。

 江时雨摸了摸他的鬓发,头一次在人前显露出他作为江氏下一任家主,被世间顶端钱与权堆砌出的倨傲与锋芒来:“不用担心,不过是些自以为是的朽木,”他流露出一丝嘲讽,“很快就会结束了。”他已有了计划。

 他们轻声聊着话,没过多久,江时雨便枕着谢妄睡了过去。

 谢妄这才拿开遮在江时雨眉眼上的手,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手指在他脸上描过,从眉梢、眼睫,缓缓划到嘴唇,再往下,谢妄虚虚攥住了江时雨的脖颈,语气像是委屈却又掺杂着笑意,古怪而渗人:“怜奴是骗子。”

 他轻声重复:“很快就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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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下了朝,江太师虽说过自己不会管此事,让江时雨自己解决,却还是忍不住地关注。

 “阿翁放心吧。”江时雨答道。

 江太师:“你有了什么计划了?”

 江时雨“嗯”了声,却没有多说。

 江太师便转而:“知道是谁在背后针对你了?”

 江时雨“唔”了声,也有些困惑:“尚未。”“但并无什么大事。”他道,“不管背后之人是谁,等穷图后,总会现身。”

 江太师抿了口茶:“此人既然敢对我们江家动手,应是想好了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江时雨笑了笑,此人胆敢污蔑对付他。当他是好性吗。

 江太师也不多言,他这个孙儿是不懂什么叫心软的,带罪魁祸首浮出水面,也便死期将近了。

 “昨日里送来了消息,追查戍夜司司使的来历,他们一路跟踪到了流金河上的水匪窟里。”

 “这个新上任的司使,似乎曾与流金河的水匪脱不出关系。”

 江时雨顿了顿,突然想起江寅澄勾结水匪一案。

 当初的背后之人一直没有现身,就好像这案子着实是个巧合罢了。

 难道主使者,也与戍夜司有关?

 这他倒是未曾想过。回府后,他在书房中去信了一封给简水寨的大东家王东宽。

 若真与这个戍夜司司使有关,倒也能解释为何简水寨跟江寅澄查了许久都查不出对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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