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正版,尽在晋江

 贺云升收到消息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淙淙大雨如豆般砸落在养花的木架子上,在褐色的叶片上飞溅四处,一条条水流冲洗去墨瓦上的泥污,沿着瓦片往下坠。

 苏纵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喊了贺云升几声,贺云升都置若罔闻,眼见那一抹白融于夜色中,他也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贺云升行色匆匆,完全来不及再顾忌旁的什么。他心里巨石在得到消息之后轰然砸下,耳边轰鸣盖住了来自外界的全部声响,他再也听不见,想不到其他的声音,事情。

 从破竹亭到望鹤楼,苏纵冒雨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一路急奔到了望鹤楼,踏上了白阶,那袭白袍很快隐没在了浓郁的雨夜里。

 苏纵立在暗处,抬望眼,重重花枝遮蔽了他的视线,望鹤楼临近九华山西边,是月起之处,高楼望断,底端坐落在茫茫花海里,高处则隐于云雾袅绕间。

 他犹豫不决间,贺云升已经打开了望鹤楼中的一处机关,在哗啦一声的响动里,暗阁的门在眼前敞开。

 暗阁里藏有云梯,能直通楼顶,除此以外,便只能沿着一层层白阶踏上去。

 锁链咔哒咔哒的缓慢搅动,贺云升几次缓息,还是无法平定,他踩在正在上行的云梯里,觉得心也像没有着落似的,随着这架云梯一径朝上,没有尽头。

 明明只有短短的一刻钟,在此时却变得尤为漫长,待到暗阁门再次敞开,他还怔在那儿没回神。

 “贺云升。”有人自暗处走来,招呼了他。

 贺云升猛然回神,从云梯里走了出来,暗阁门自身后缓慢合上,他听着咔哒一声轻响,对着面前的男人沉声喝问道:“人呢?!”

 “传音的时候不就同你说了吗?我们是有好好照料你阿弟的,偏你阿弟身子虚弱,没能熬过这次疫病,他想着临终前再见你一面,谁晓得在来时的路上没挺住,”男人负手而立,不紧不慢的说道,“天不遂人愿。”

 他话尚未说完,贺云升忽然前迈,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厉声道:“你他妈少给我胡说八道!言如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要好生照顾他,不准动他!你说他临终前要见我,可我上次临走前就赠给了他一只铁符,他若是想见我自会传音给我,可我这段时日来从没收到过他的传音!你们软禁他,让我做你们的狗,现在又杀了他!”

 言如一眼中笑意冷凝,抬手打偏了贺云升的手,低嗤道:“你发什么神经。我们为何要杀一个废人?你当初见你阿弟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他病入膏肓了,这些年来我们难道没有给他请最好的医师吗?还是说我们没有把宗门里的丹药拿给他吃?可他身子就是养不好,养不起,这怪的了谁?人间疫病本就难治,他又不修道,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捱不住不也正常?”

 贺云升重新拽住他,眼神锐利,楼外风声倏然急切,大雨斜潲,雨滴错乱的溅在雕花阑干上,打湿了一片地。

 言如一与他对视,看见了他湿透的发:“你这是要闹哪样?说实在的,我们已经对你够仁至义尽了,当初不只是说好了我们带你见你阿弟,你把萧衍送到晏顷迟寝殿里去的吗?后来我们不仅要替你照顾阿弟,还要帮你医治他,这还不够吗?贺云升,做人不要得寸进尺。”

 “那是我们说好的,让萧衍被关进去,我也按照你们说的,没有救他,可你们后来让裴昭欺辱他!”贺云升胸口起伏,眼沉在晦暗里,“你看到他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吗!他疯了!他杀了宗门弟子!他会被下令诛杀的!他已经穷途末路了!一旦他和晏顷迟消息共通,让晏顷迟知道此事是我做的,那我要怎么办?这笔账你要怎么算?怎么算!!”

 言如一衣襟被他扯得皱成一团,姿态却仍旧散漫得像无事人那般:“贺云升你怎么回事?是萧衍穷途末路了,又不是你山穷水尽了,只要他快一日死,你的威胁不就快一日结束了?这账你还算不明白吗?”

 长久的静默,瓢泼大雨落在重重花海里,风从林中涌过,掀得万株花枝此起彼伏,从楼上一径望过去,似是海浪滔天。

 贺云升眼眸深亮,他的发间的水沿着脸颊往下淌,渗进了衣裳里,凉意钻入肌肤里,冷得人战栗。

 他几番挣扎,最终低声问道:“我阿弟呢?我阿弟的事你又要怎么说?”

 “你阿弟的事恕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你若真想讨个说法,就该找墨辞先讨去。我也只是替人办事的,说话的分量无足轻重,你阿弟我照顾了,你的要求我也都照做了,余下的只能说是天意,其实你也知道害人终害己,要我说你和萧衍之间无仇无怨,你这样害他,到最后这报应只能说没有报在你身上罢了,你这么想想,到底还执着什么呢?”

 “我不信,”贺云升沉浸在悲恸里,声音沙哑,“我不信!一定是你们害了我阿弟,我半个月前去看他,他还好端端的,现在突然就跟我说人没了!人间疫病已经多年不曾起过了,这话你说出去看看谁信!你们既然要灭口何不连我也杀了?!”

 他在淙淙雨声里回忆着躺在榻上的小小影子,已是红了眼底,他抓紧了言如一的肩,抓得指尖泛白,喉中干涩,声音滞缓:“你们休想让我就这么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