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不断

 张和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

 此番半是胁迫,半是诱导,将周现同自己强行绑定,本质上,也不过是无奈之举。

 毕竟,作为一个对联盟贡献颇多的元老,连刘茧这么低调顺服的人,都能被自家头领莫名其妙的抹杀,与自己接头的那位,在中年男子的证实下,又明显与外来者纠缠不清。

 面对这种情况,说实话,他的心里,不无担忧。

 人乘舟过水,然,水势不由人。

 即便周湛的信仰依旧坚定,他的种种不同寻常,也都是一种精妙的伪装。

 可,那裹挟在他边上的暗流,也实在要比其自身的力量,强上太多太多。

 稍不注意,就是满盘皆输。

 一为自己。

 二为联盟。

 于情于理,他都得找到那种,与其位置立场,至少毫不冲突的人。

 然后,通过某种手段,将他收服拉拢,并以此,来作为一种隐藏的后手。

 但,理想与现实,终究还是有些差距。

 十八区现存的职业者,基本上,都有其各自的归属。

 不论是那些潜伏在其他街区的缉罪师。

 还是隶属于王田与周湛的老一代前辈。

 又或是刚补充了没多久,且有部分人一枪未发的新晋暴徒。

 张和权衡判断,周边左右,竟是连一个可用之人,都触及不到。

 思前想后,现如今,自己狭小的交际圈中,好像唯有周现,算得上独一份的赤条个体。

 那,就只能麻烦他了。

 “我知道,您是联盟的火种。”

 张和收了收脸上的表情,稍稍挺直的脊背,让他多了几分严肃端正的气质。

 诚然,先前的青年耍了些手段,顺便,也弄了点心机。

 可,这并不妨碍一点。

 他是在为联盟做事。

 为联盟维定初心做事。

 “按理来说,在这个阶段,我也不该和您多加联络。”

 月色再度西垂。

 青年目光微变,只一抬头,手中刀兵收起。

 一个略显戒备的人稍稍弓腰,面前,是一道坦然而赤诚的身影。

 “不过,作为联盟内的普通暴徒,我终归,还是怀着一点小小的私心。”

 现在,距离赐福仪式,已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张和的时间,不再充裕。

 但,即便冒着一定的风险,有些话,青年还是不吐不快。

 就像是,有一团被压在心间,逐渐壮大觉醒,却苦于现实束缚,迟迟不得释放的庞然巨火。

 “百步者,半九十。”

 真理不因其古老而腐朽。

 久久流传的话语,能被世人所熟知,终有本身几分独道之处。

 “目前的局势,以后的前景,这所有的一切,从现在看来,都是朦胧不清。”

 张和垂下眼帘,短短沉默半息,像是爆发前,残余的最后安宁。

 他是悲观的。

 同时也是现实的。

 “不客气的说,您应该知道,我们的实力,绝对是远不如第四区。”

 “对方不需要团结一致,也无需讲什么众志成城,哪怕只派出一小部分毫无牵制的力量,我们,也完全抵挡不住。”

 “所以。”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联盟不幸踏错一步,在dú • lì 的事业上,直接扑倒。”

 “那,小辈希望,作为联盟里最后底牌的您,能将某些人,某些事,传承给我们的下一代。”

 “至少,十八区dú • lì 兴盛之道。”

 “道种不熄。”

 中年男子的表情微微讶然,神色间的不由自主,仿佛在某一刻,略有些感同身受。

 毕竟,张和嘴上表露出来的话语,就像是发自肺腑的深沉言论,即便敏锐如周现一般的表演大师,一时之间,都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异样。

 岁月是把无形刀。

 自严良被杀以来,此段时间的历练,就像是一双雕琢事物的手,让张和在不知不觉间,被其悄然改变。

 只不过,他没有变得世故。

 也没有变得圆滑。

 只是原先那种沉默的性格,被渐渐需要的开朗替代,暗藏于心间的沟壑,头一次,通过世俗的言语诉出。

 这并非一种对现实的屈从。

 如果真的要拿些什么来比较的话,他更像是一棵枯萎于寒冬的树。

 现今违逆本心的蛰伏奠基,不过是为了下一次,始于春天的绽放。

 “这本就是我的责任。”

 周现稍稍正色了一点,目光炯炯有神。

 “但,我还是希望,未来的某天里,不需要我履行自己的责任。”

 张和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抬起手,闭眼朝前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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