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译年问什么样的任务,时笺正争分夺秒,只抽空粗略和他讲了一下。

 陆译年说:【我认识一个长辈就是在高校从事相关研究的,我帮你去问问。】

 时笺:【好,谢谢啦呜呜】

 陆译年:【适应需要过程,不要灰心[抱抱]】

 时笺知道靠自己一个人大概率是做不完的,于是只好腆着脸再去请求学姐也帮忙同时找找,到下午三点的时候,陆译年发来专家联系方式和背景――是环境领域非常权威的教授,专门研究污染治理,听说也了解这起污染排放案件,愿意接受采访。

 煎熬的几个小时度过,到五点的时候崔成静让她直接交表,时笺将文件发给她:【崔老师,不好意思,我已经尽力找了,只找到大概八十个左右。但是按照相关度排过序了,请您查收。】

 又说:【清大的环境教授是熟人关系,接受采访意愿较高。】

 奇怪的是,之前崔成静隔一会儿就催一下,真正到点之后又没声儿了,时笺精疲力竭,但一颗心惶惶,不敢放松,过半小时又问:【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依旧没收到回复,直到晚上很晚的时候,崔成静才发来简短一句:【先这样。】

 方敏后来几天拉她去吃饭,路上听闻这件事儿,后怕地感叹:“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压力测试啊?让实习生做很难的活儿,知道肯定完不成的,但就是要好好‘锻炼’他们。”

 她用的词很委婉,事实证明这种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的。

 近一周的时间,崔成静基本上就是远程指示时笺找材料,或者收集相关论文,数量要求很多,时间又卡得很紧,时笺常常要加班到凌晨。

 陆译年暑期不待在北京,他回申市陪父母,然后八月就要入职某互联网大厂,两人都处于很忙碌的状态,联系的频率明显降低,只有时笺晚上坐地铁回校才有机会聊上两句。

 直到第二周末尾,时笺才见到了她的这位老师――性格很严肃,公事公办,基本上没见她露过好脸色。唯一让时笺心里好受一点的是,这种生人勿近的态度并非只针对她。

 崔成静对她爱答不理,大概率只是因为她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

 时笺原以为一开始的两周已经是地狱模式,没想到后续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染料厂的新闻报道素材基本采取完毕,崔成静把专家访谈的部分直接丢给时笺,让她负责剪辑。

 学姐知道这件事后惊呼:“老天!这种一般都是编导和后期处理吧,再不济也应该你老师自己做。让一个实习生来剪,这不是明晃晃的刁难吗?”

 时笺根本不会剪辑,但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从头开始,那天一直学到凌晨三点,没有回学校。

 空荡荡的办公室,苍白的顶灯照耀下,只有她一个人。周围很安静,只有鼠标和键盘发出的哒哒声。

 时笺盯屏幕盯到头晕眼花,眼睛干涩到疼痛,还是进度缓慢,完成剪辑的成片长度连2分钟都不到。

 窗外的大厦零星亮着一些璀璨的灯火,时笺望出去,忽然觉出一阵鼻酸。

 北京这样的繁华。

 也许她只是一颗轻如蜉蝣的灰尘,但还是会希冀这样的城市有一处繁华是真正属于她的。

 办公室区域只有她头顶那一方明亮而落寞的灯光,其他地方都是昏昧的沉寂,时笺找到茶水间的位置,蹲在那棵无人问津的金钱树旁边,给陆译年发微信:【你睡了吗?】

 她等了好一会儿,聊天框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半晌,时笺用手背抹开眼泪,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这段时间一直感觉很糟糕。

 崔老师是资深记者,一开始就让她做很难的东西,时笺觉得自己这两年好像白学了,什么也不会。

 于是就拼命地补课,每天24小时连轴转,但还是得不到对方一星半点的认可。

 她有时会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这一行――明明旁人都曾夸赞过她聪明,为什么她却感觉自己如此愚笨。

 真的好吃力啊,那种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好的感觉,挣扎到窒息的姿态令人绝望。

 时笺穿“海”送她的漂亮的西装套裙,双臂环绕,用力拥抱住自己。

 酸水从心里涌上来,她想哭,但生生掐住掌心,把泪水逼回去。

 不能哭。

 时笺努力深呼吸,将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

 不知怎么,倏忽又想起“海”对她说,事情太多也可能导致注意力不集中,但那不并代表着你不聪明。我觉得你很灵光,你只是缺少一点“魔力药水”。

 自信,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么谁还会相信她?

 方敏每天只需要整理整理访谈录音,七八点就可以下班,过得无比畅快轻松,难道这样的工作内容会比自己的挑战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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