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间

 他看完那封信,听李纲说了之前众人的商议后,朝钦宗行礼道:“官家,料敌当从宽,太原若失,可以退守汾河一带,河东路山高水多,守下来还是不难的,难的在于河北路,河北路一马平川,关隘全无,正适合金兵铁骑施展。如今之计,唯有屯兵沧州、卫州、孟州、滑州一线,依靠坚城和黄河天险阻敌。”

 钦宗听罢,缓缓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

 过了一会,他忽然道:“此番送信的金使,叫萧仲恭,副使叫赵伦(其实只是萧仲恭的随从),据说这二人皆是辽国天祚帝的亲信心腹。而且朕看情报,说太原的粘罕手下,据说有一个万户俱是契丹人,为首的叫耶律余睹,乃是辽国宗室,现如今为金人西路军的元帅右都监。契丹人和金人有灭国之恨,众卿以为,大宋可以拉拢这三人,让他们弃金投宋吗?”

 耿南仲乃是钦宗潜邸旧人,陪伴钦宗十几年,善于溜须拍马,深得钦宗的欢心,他和唐恪相视一眼,小心翼翼道:“或许可以一试?”

 对于钦宗的这个念头,另外几人想了想,也都觉得可以一试,一封信而已,成当然更好,不成也无所谓,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呗。万一要是成了,万余契丹兵马,还是很可观的。哪怕就是不成,这一封信过去,能离间一下金人和耶律余睹之间的信任,也是值得的。

 于是,钦宗命令耿南仲执笔,写了一封信,藏于蜜丸之中,让耿南仲择机交给萧仲恭,让他转交给耶律余睹。

 不过信写好后,种师道忽然道:“臣在秦凤时,曾听闻辽国宗室耶律大石并没有被金人俘虏,于前年率军前往可敦城,已经在那边自立为王。那边据传还有辽国残余兵马数万,也是一股可用之兵。陛下既然意图招纳辽国余部,何不再写一封信给耶律大石?若他能从北部牵扯一些金人的兵力,南边就能轻松很多。”

 钦宗大喜过望,于是又吩咐耿南仲再写了一封信,让他找人送去可敦城,

 ——其实他到现在也还不知道,可敦城究竟在哪里。

 耿南仲得了钦宗的旨意后,当即去了鸿胪寺的礼宾院,和萧仲恭见了一面聊了一下。

 他自然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和萧仲恭交底,过来不过是试试他的口风,看看他对宋朝有没有善意。

 临走的时候,耿南仲自觉萧仲恭似乎比较高说话,而且言语中颇有善意,于是和他言道,隔日在樊楼请他吃饭,为他接风洗尘。

 萧仲恭也没有推辞,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欣然赴约。

 樊楼位于东华门外的景明坊,原名叫做白矾楼,早先是因为贩卖白矾的商贾经常在这里聚会谈生意而得名。后来来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就发展成了酒楼,人们误以为其老板姓樊,所以就讹传成了樊楼。

 开封府七十二家正店,首屈一指的就是樊楼,它“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东西南北中五楼鼎立,高低不同,错落有致,各楼之间都有飞桥供人来往,登上顶楼,甚至可以“下视禁中”。

 宋代酒楼其实不单单是酒楼,基本上更类似于如今的会所。除了饮酒吃食,酒楼里还有歌舞艺伎,使酒楼气氛更活跃。

 太上道君皇帝宋徽宗,就曾经在樊楼留下了千古风流韵事,有传闻说他私下挖了一条地道,直通樊楼,就是为了和名妓李师师私会。

 在这里吃一顿饭,足够普通人三月之用。

 不过这种花销对于耿南仲来说,那就不值一提了。

 他早早来到樊楼,得知萧仲恭已经到了后,更是亲自下楼相迎,将他引到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