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诏与登极诏

 后面几个锦衣卫搬来桌子,又在桌子上摆着菜肴,又放了两壶酒。

 海瑞以为,又过了一年,这应该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餐,便想着不能当个饿死鬼,坐在了椅子上,仰着脖子将一壶酒饮光,然后大口夹菜地吃着。

 那监狱长忽然大笑:“恭喜海大人,贺喜海大人!”

 海瑞脸色一沉,“临刑之人,何喜之有?莫要来打扰我酒兴!”

 那监狱长却弯下腰,“宫车晏驾,海大人您的大喜日子就要来了,出狱被重用时,可别忘了小的!”

 海瑞举在半空的筷子定住了,浑身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真的?”

 还不等监狱长回话,海瑞手一抖,筷子跌落在地,然后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他知道,嘉靖不死,自己绝没有出狱的可能!

 刚饮下的酒和吃下的菜肴尽数呕吐了出来。

 秽气熏天!

 海瑞直接哭晕在地上。

 而后,海瑞获释,关于将海瑞调往何处,是升任还是贬黜,在内阁自然引起了新一轮的风暴。

 裕王朱载垕登基,改元隆庆。

 隆庆元年,上大行皇帝谥号为肃皇帝,庙号世宗。

 新元自然要有新气象,隆庆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组内阁和六部九卿的堂官们。

 户部左侍郎赵贞吉升任南京户部尚书,调出内阁,前往南京任职,明褒暗贬的意思在明白不过。

 翰林院侍读学士张居正升任为礼部侍郎兼吏部左侍郎兼内阁大学士,进入内阁。

 吏部右侍郎陈以勤升任刑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工部尚书李春芳升任内阁次辅,礼部尚书高拱为阁员。

 原吏部左侍郎申时行升任工部左侍郎兼刑部左侍郎兼詹事府詹事。

 原詹事府少詹事于可远升任户部左侍郎兼工吏部右侍郎,领翰林院事。

 如此,内阁由六人组成。

 首辅徐阶,次辅李春芳,阁员郭朴、高拱、陈以勤、张居正。

 而高拱、张居正和陈以勤皆是隆庆帝旧部,徐阶在向隆庆帝进言李春芳资历更老,并逼迫高拱自降为内阁阁员时,二人关系便彻底恶化,隆庆与徐阶的嫌隙也愈来愈大。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徐阶倾心培养的张居正入阁了,时年四十三。

 而高拱倾心培养的于可远也进入了户部和吏部,时年二十一。

 ……

 于可远位居六部,但并没有太多春风得意的感觉,相反,他感到了危机。

 内阁里面,李春芳任次辅,是个好好先生,你根本指望不了他出谋划策。而陈以勤崇尚阳明心学,算是有共同语言的人。而张居正更不必说,是将来的中流砥柱,和他也达成了一些私下里的默契。

 但徐阶和郭朴这两位不好相处。

 尤其是郭朴,这个人特别难对付。

 他暗自苦笑,想到徐阶曾经上给嘉靖皇帝的《答知人》奏疏,说知人要领,还说大奸似忠,说大诈似信这些话。

 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吧!

 自己把郭朴邀请进内阁,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也看走了眼。只能说这个郭朴实在是能装,瞒过了徐阶。

 徐阶之所以邀请郭朴,更看重的是郭朴的才具,但没料到郭朴为人胸襟狭窄,意气用事,还睚眦必报。

 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像郭朴这样心胸狭窄之人,就算有大才,也必将坏事。

 而眼下局势刚开始,于可远想着,就算徐阶对郭朴再有意见,也只能维持下去,不能让刚开始的新局夭折。

 因为内阁大员的变动尤其是离阁,一定要有大错。而这种大错落在任何人身上,他身为首辅都是有错的,何况郭朴是他举荐。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师相,我们只需按兵不动。”

 高府,于可远对高拱说道。

 “此言何解?”坐在左上首的杨博问道。

 “遗诏越是深得民心,想必那位郭大人的失落感就越强,就越会觉得是雪糕老剥夺了他们参与票拟遗诏的权利,独享盛誉!以那位郭大人的脾性……”于可远眯着眼笑道。

 杨博点点头,“以我对郭朴的了解,确实有可能。”

 说完,二人齐齐望向高拱。

 高拱沉默了一阵。

 杨博道:“阁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算不成,也能杀一杀他们的锐气。徐阁老在皇上面前为李阁老进言,使您不得不自降次辅,我们若还什么都不做,早晚会被他们蚕食一空的!”毣趣阅

 高拱轻叹一声,“次辅也好,阁员也罢,能为朝廷办实事,谁不是一样的?只是李阁老他人微言轻,升任次辅以来,票拟却未有一言,内阁看似是首辅次辅共同理事,实际上已经被徐阶完全架空……”

 “阁老心忧大明江山社稷……”

 “可郭朴此人狼子野心,我该如何利用?”高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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