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

　“不行。”

　手指在算盘上拨弄着，动作娴熟，啪啪作响。

　顾无愁低头边算账边记录，头也不回地否决一位少年的心气。

　客栈今日依旧满座，热闹非常，遍地都是客官的闲聊与笑声。

　老王与柳若儿在后厨与大厅之间进进出出，忙活起来不显着急，反而井然有序，未曾怠慢任何一桌的客人。

　乌鸦在柜台下来回啄弄着两颗燕惊九送来的白果玉，鸟类天性使它对亮晶晶的东西颇为着迷。

　几阵暖风裹挟着饭菜的香味飘了进来。

　顾无愁敲完算盘，回过头，发现楚解仍然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不止如此。

　少年楚解目光坚定非常，神态严肃，俨然一副容不得半点玩笑的模样。

　顾无愁却没有心软。

　若是换做寻常，他或许会长叹口气，揉揉楚解的脑袋，告诉他仅此一次，千万小心。

　现在不行。

　从昨日燕惊九入住客栈的那一刻起，顾无愁就决定暂时取消所有外出活动。

　楚解虽说算不上真正的客栈中人，但为了少年自身安全，顾无愁仍然不希望他出城。

　“为什么？”

　楚解不理解。

　分明前不久他们还出了远门，去往密林深处。

　怎么如今顾掌柜又不让自己外出？

　顾无愁提起墨笔，在另一册账本上写下昨日的账，又说道：“临山城最近暗潮涌动，城外可能会有麻烦，最好不要外出。”

　楚解眉头紧皱，道：“城外能有什么麻烦？”

　顾无愁想了想，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所提防的是某种可能性。

　虽说这只是根据线索得到的推测，他并不能完全确定这一切会发生。

　倘若一个月后，临山城内依然平静，无风无浪，顾无愁则会解除外出禁令。

　“总之你们最近莫要出城就是。”

　顾无愁抬起头，看向那张写满不服气的脸，语重心长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也是为了你好，千万记住。”

　楚解不说话。

　他直直地盯着顾无愁，仿佛来了脾气，倔强着攥紧拳，怎么也不肯走开。

　少年是有心气的。

　几乎每个少年都有心气。

　为了你好这四个字，十四岁的少年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顾无愁望着他，想起自己过世的弟弟。

　他的弟弟曾经也有着一双如此倔强的眼睛，生起气来，两个鼻孔好似都在出汽，每每此时，弟弟就会说出些不过脑子的话，听着很让人不爽。

　顾无愁稍作沉思，道：“你若是想要灵兽丹，我这里也不是没有。”

　“不行。”

　这次轮到楚解拒绝。

　他摇摇头，诚恳地说道：“寿元之事掌柜已帮我太多，若是连灵兽丹都要掌柜的包办，那这修行之路岂不就等同于您在帮我走？”

　“我从前就听其他修士说过，修行之事在于修己，这种事自己来做才有意义。”

　这句话没什么错。

　如果老王在这里，听到楚解有如此觉悟，大抵也会感到欣慰。

　可是顾无愁不是老王。

　他的脸色阴沉几分，如突然笼罩下来的乌云。

　“哪怕如此，这一个月内你也不可以出城，等这段时间过去，你想去杀几头灵兽，吃多少灵兽丹都可以。”

　“但现在不行，知道吗？”

　说出这番话时，顾无愁的声音比以往更冷，更无情。

　他的话像冰锥，扎进楚解的心里。

　少年抖了三抖。

　他忽然觉得面前的掌柜好似变了个人，不如寻常那般温和，给他内心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要远远超出二楼那位名震天下的奇才。

　楚解几乎本能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

　“知道了。”

　他小声又失落地说完，又咬紧牙，转身离开。

　少年很快去了后厨。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他便像个没事人一样，端菜上茶，动作很利索。

　顾无愁望着楚解，敛起面容上的冰冷，长叹口气。

　少年欲踏修仙途。

　只差临门一脚，自然着急。

　不是不能理解。

　可如今局势微妙，静观其变才是最好。

　贸然行动只会显得太过惹眼，容易招来祸患。

　“乌鸦。”

　顾无愁用手指轻轻弹了下乌鸦的翅膀。

　后者顿时扭过头来，没好气地啄了顾无愁两下。

　“干嘛？”它小声叫道，语气不太和善。

　“盯着楚小子，别让他乱来。”

　乌鸦嗤笑一声，“那小子连修士都不是，能怎么乱来？”

　顾无愁道：“你别管，盯着就是。”

　少年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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