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君

 而在杨仪身侧,俞星臣也终于挪步现身。

 薛放听从杨仪的话缩回手去。杨仪吩咐:“快去找一面门扇过来。”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巫知县身旁,举手扶住巫知县的脸,却见巫知县嘴里已经涌出许多白沫。

 杨仪道:“打伞挡住雨水,”又转头对薛放道:“十七帮我把他翻过来,小心。”

 陈献忙夺了一把伞过来,替巫知县遮住头顶的雨水,薛放轻轻用力,把巫知县调了个个儿。

 杨仪扶着他的脸,叫他转脸向着一边儿,又道:“有帕子吗?”

 没人应声,默默中一只手伸过来。

 杨仪看也没看便将那块手帕接过来,把巫知县口鼻上的异物擦拭干净,又将他的衣领扯开了些。

 这会儿衙差们拆了一面门板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巫知县平挪了上去。

 杨仪道:“巫知县是痫症发作,事不宜迟,我要先去给他施针……”

 薛放道:“去吧。风大雨大事多,小心些。”叮嘱了这句,又特意看了黎渊一眼。

 黎渊瞥了瞥他,没吱声。

 杨仪随着巫知县先离开院子,临走之时回头看了眼地上牛仵作的尸首。

 望着这冷冰冰的尸首,想到白天还看他解剖猪婆龙……虽然相识不久,但从他言谈、动作,却也看得出是一位经验丰富、值得敬重的仵作,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死于非命。

 杨仪心头微沉,心里对于害死牛仵作之凶手也生出了几分痛恨。

 薛放目送他们去了。

 他没发现,俞星臣竟也跟着不见。

 陈献倒是察觉了,只是没有出声,目光转动,看见地上那被雨水打湿了的杨仪用过的帕子。

 可惜了,竟被弃如敝履。

 薛放这边,到底俯身把牛仵作的眼皮抚上了,命人将尸首送入验房。

 他对陈献道:“方才你听见了?”

 “巫知县说‘是我害死你’那句?”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献说道:“这牛仵作是从海宁府调来的,是巫知县的面子……牛仵作先前又曾说过此处的事情已经了结,他要回去了,难不成巫知县指的是……他不该丧命于此?”

 “也只有等巫知县醒来才知道了。”

 此刻验房内又传来几声惊叫,薛放跟陈献忙掠了入内,却见一个差役跌在地上,另外两个也慌得倒退,眼睛却都盯着一个物件。

 原来正是之前薛放从地上捡起的骷髅头。

 陈献一眼看见:“这东西是哪来的?”

 薛放道:“我来的时候,就在地上捡的。”

 陈献叫衙差们先出去,细细打量骷髅:“牛仵作是才被害的,难不成这骷髅头就是他的?总不会是凶手特意留下的。”

 薛放道:“谁知道……”

 陈献举起骷髅,感觉这骷髅的牙齿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凑近了细看,手指再敲敲那牙齿,坚固异常,也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薛放道:“你还是把它放下吧,靠那么近,还以为你要亲它呢。”

 十九郎长叹:“十七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谋害牛仵作?莫非是要杀鸡儆猴?”

 薛放摇头:“不至于。”

 今晚上这样大的雨,若不是他出门,若不是他觉着不对跑来看看,若不是他留了心眼多到井内一探……就算次日不见了牛仵作,兴许以为他回海宁府去了。至少不会立刻想到他被害。

 总之薛放能够及时赶来发现尸首,这绝非是凶手能够事先预测到的。

 何况,如果是有心要杀鸡儆猴,就不会特意把尸首藏入井内,毕竟要震慑人,自然是越显眼越好。

 “倘若不是想吓唬我们,那他必定是因为某个必须的原因要shā • rén 灭口了?可牛仵作知道了不得的,需要到灭口的地步。”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想白天的时候,跟牛仵作相处的种种,但总没有什么格外可疑的地方。

 薛放道:“罢了,先看看他是怎么死的吧,别的咱们不会看,瞧瞧有没有外伤倒是容易。”

 此刻外头仓促的脚步声响,原来是宁旅帅闻讯赶来,他因为并非住在县衙,而是回了巡检司,故而来的要晚一些。

 进门后看到牛仵作的尸首,宁旅帅满脸错愕震惊:“我还以为他们说错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牛仵作竟死了?真是被人谋害的?”

 陈献没吱声,只去检查牛仵作身上,奇怪的是,牛仵作似乎并无外伤。

 细看脖颈、头上这种要害地方,也不像是有过损伤的。

 薛放想到之前自己嗅到的那很淡的一点血腥气,道:“他必定有致命伤,只是伤口恐怕很小,不易察觉。”

 巫知县被抬回房中,巫捣衣也已经听说消息,正着急等候。

 见父亲如此,巫捣衣不由洒泪,慌忙跟着进内。

 杨仪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给巫知县诊了脉,吩咐下人要一副“星香二陈汤”,一副“追风祛痰丸”,一则疏肝泄热,一则祛风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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