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少顷,明德门上的守卫只见一匹黑鬃骏马疾驰而来直奔城楼,两眼瞪大了正要喝令,其中一人定睛瞧向那马,只见通体漆黑无一杂色,脚力迅疾如风,心中警铃一作,忙高声大喊:“是墨麒麟!马上之人乃为晋王殿下!尔等休得无礼!”

 霎时群人哗然,连忙在头领的带领下聚集到楼下恭候,待马蹄声近,俯首齐声高呼:“见过晋王!”

 裴钰下马,顺便将挣扎一路的武芙蓉松开,从怀中掏出包银子扔给领头的:“今夜这门由本王来守,你带着兄弟们吃酒去吧。”

 对方傻了,等反应过来腿都软了,捧着银子跪下道:“属下多谢殿下-体恤!不过这这这……这于理不合啊殿下!”

 裴钰才没管,将试图溜走的武芙蓉一拉,不耐烦道;“什么合不合的,本王的命令都敢不听了?”

 气势一出来,谁也不敢再张口了。

 武芙蓉见躲不过,干脆将攥了一路的面具又给戴上了,努力避嫌降低自身存在感。

 结果裴钰扬手便给她摘下扔出老远,戏谑道:“见不得人怎么?谁还不知道你。”

 武芙蓉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们俩,一个张扬惯了,一个内敛惯了,出门就像在上刑,单给武芙蓉量身定制的刑。

 “你以后再这样我就永不跟你出门了。”

 “怎样?”

 “乖张,放肆,惊世骇俗,没听说过哪个王爷半夜带女子登城楼的。”

 “那现在就能听说了。”

 “你让外面人怎么传?”

 “爱怎么传怎么传,爷乐意。”

 二人登楼梯时吵了一路,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武芙蓉本窝火难耐,准备和他周旋片刻便想办法回去,但等站在城楼最高处,一眼眺望到满城灯火,她的火气莫名便消下去了。

 一百零八坊,东西两市,朱雀大街,皇城,太极宫,整个盛京尽收眼底,从南到北,绚丽如一条永不熄灭的星河,奔腾着灿烂辉煌的中原文明,处处彰显着难以言喻的空前繁华。

 裴钰望着她格外入神的表情,嘴角不禁往上翘了翘,似乎他自己的心情也跟着一并好了起来。

 等到武芙蓉轻轻舒出口气,终于舍得回神,他歪着脑袋凑到她眼前,一副吊儿郎当的讨打模样:“还生我气么?”

 武芙蓉飞他一记眼刀,虽没出声,眼中的笑意却已经出卖了自身心情。

 裴钰的手又开始不老实,拉着她往怀中带:“以后对我好点,这世上哪有第二个男人像我对你这般好。”

 武芙蓉:“我逼着你对我这般好了?”

 裴钰无奈:“是是是,武姑娘说的是,能有机会对你献殷勤乃是小王的荣幸。”

 武芙蓉将腰上的毛手一把扯下,嗔道:“拿这话去贿赂别人吧,我是不吃这套的。”

 不料裴钰竟捂手吃痛一声,眉头都跟着紧锁起来。

 武芙蓉被吓不轻,连忙靠近他问:“怎么了?可是碰着你手上伤口了?”

 裴钰点头:“有点。”

 武芙蓉这下急了,紧张地捧起他的手去检查伤势,埋怨道:“早就让你上药包扎你不听,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我真不知道在你眼中到底怎样的伤算是大得了。”

 裴钰享受着她喋喋不休的关心,脸上哪还有半分难捱的神情,趁着她专心,忽然将手一收去挠她的痒痒,两腋加前腰,哪敏感不经戏弄偏去哪。

 武芙蓉这才知道自己是中了这混蛋的计,偏还遭不住他的手段,分明恼怒却还笑得接不上气,边躲边骂道:“你快停下!再这样我打你了!”

 裴钰变本加厉,把她锁在怀中没羞没躁说:“打啊可人儿,我就喜欢你打我,你一天不打我我就皮痒。”

 二人推搡间只听地上传来一声脆响,裴钰这才稍稍放过武芙蓉一马,弯腰捡起她脚下的东西道:“哪来的玉佩?”

 武芙蓉喘息连连,弓腰扶墙道:“特地买来送你的,上好的羊脂玉,千金不换。”

 她说这话纯纯在捉弄他,因为那玉是个人都能看出是什么货色,还“千金不换”,简直要笑掉人的大牙,这位祖宗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能懂这其中好笑之处。

 可裴钰竟没有笑。

 他将玉上的灰尘好生擦干净,又多看了好几眼,好生攥在掌心,望着武芙蓉道:“我会用心收着的。”

 裴钰的眼睛很亮,此时此刻,比星辰亮,也比彻天的灯火亮,注视着她,不偏不倚,认认真真。

 武芙蓉的心跳变得很快,如此伶俐个人,张口竟连话都难说成个了:“伯言,我……”

 我其实是唬你玩的。

 这玉不值钱。

 裴钰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将她拽到怀中,俯首,吻住了她。

 灯火,山河,星辰,在这刻全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武芙蓉的思绪软成了一片云彩,漂浮摇晃,起起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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