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声线已极尽可能地平静,可仍旧有些发颤。

 慕云月由不得“噗嗤”笑出声,嗔道:“呆子。”

 鼻子却越发酸涩。

 世间缘分,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自己追逐了一辈子都没法追上的人,其实并不是她心中所念之人;而真正需要她踏破铁鞋寻觅的人,竟然就在眼前。

 “娄公子,这一回……我大概真要跟你说一声抱歉了。”慕云月长叹口气,怅然也释然地说道。

 娄知许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仓皇着脸,摇着头,不住喊:“不!不!我不听!我不听!”

 想捂住耳朵,奈何双手都被绳索捆绑,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扭动身子拼命往后躲,像蛆虫一样。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再次磨破皮,流出血,他也浑然不顾。

 可慕云月还是开了口,在他无尽哀求的目光中,用最平静的口吻,平静到近乎怜悯,给他们这段本不该存在的孽缘,彻底画上句号。

 “我当年一见钟情的,并不是娄公子你;而是单枪匹马,九死一生,将我从敌营中救出来的那个少年,也是如今和我结发为缡的夫君,我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

 “因我当初错认恩人,平白扰了娄公子这么多年的清净,是我不好,还望娄公子莫怪。”

 慕云月颔首致歉,这一次特别真诚。

 可此情此景,越是真诚,就越是剜人心肺!

 “不!不――”

 娄知许咆哮着,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把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吼出来。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筹谋了这么久,忍辱负重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无论在采石场受怎样的责罚,被北斗司追杀时如何落魄,叫拓跋赫羞辱又是怎样的不甘,他都可以忍,只因他知道,她心里是有他一块地方的。纵使如今她仇毒了自己,至少当初她给他的那份情还是真的。

 可现在,她却告诉他,自己这唯一一份支撑也是假的,只是她当初认错了人?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别人的替代品,且那人还是卫长庚……

 -“当初她一见钟情的人,是我,不是您。”

 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昨夜他嘲讽卫长庚的话语,倏尔化作无数巴掌,“啪啪”全都打回到他脸上,痛啊,真痛啊,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似灼了火一般!

 慕云月和卫长庚都已经转身离去,娄知许还讷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抽干所有精气,除了皮囊还在,整个人都是空的。

 天枢留在柴房里善后。

 想起卫长庚离开前特意睇来的眼神,天枢耸了耸肩,将匕首插回去,重新从摸出一瓶化尸水。

 这玩意儿可厉害,只需小小的一滴,十个弹指内,浑身肌肤便会腐化;一盏茶便可见骨,等熬到一炷香,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么一小瓶可是千金难求,娄公子能用上,也是上辈子积了大福。”

 “您放心,剩余落火雷的位置,北斗司已经全部查明,即便您不招供,帝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您就放心去了吧。”

 边说,天枢边拨开瓷瓶的封口,将药水倒了下去。

 山里风声疏狂,任何一丝惨叫都被淹没得了无痕迹,很快,也就真的了无痕迹。

 *

 从柴房里出来,慕云月和卫长庚就在庭院里闲逛。

 不知道要哪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这般沉默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云彩在天边堆叠,时间也仿佛凝固。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云月才终于开口:“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卫长庚扬了扬剑眉,含笑问她:“要我说什么?”

 “就、就说些……”慕云月张了张口,却是哑然。

 该说些什么呢?换成她,她也不知道。

 认错人了?多荒谬的理由啊,从前她只在话本子上见过这样的桥段,如今却是真真正正发生在她身上。且她因着这桩乌龙,平白搭进去一辈子,想想都觉得荒唐!可笑!

 可偏偏,又都是真的……

 慕云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偷瞥卫长庚,嚅嗫问:“你……当真不生气?”

 “我应该生什么气?”

 “就是生气我居然、居然……”慕云月咬着唇,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卫长庚歪头打量,不禁失声笑了下。

 要说不生气,那自然是假的。因着这么一桩乌龙,平白耽误了那么多年,甚至还搭上了一辈子,的确该好好生一场气。

 可仔细琢磨这里头的细节,他难道就半点没有不是吗?

 适才慕云月问起当年之事的时候,他也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那个面具出现,也直到娄知许说出那句“我奉命去押解粮草,途中正好遇上你”,他才恍然大悟。

 当初,他只身一人冲入敌营,虽成功把小姑娘救出,但也引来不少追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