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傅珩身子一僵, 泠泠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他低声叹道:“皎皎,你……”
顾玫好容易才鼓起勇气做这事, 自不会轻易放弃,她也不说话,只手上的动作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停将下来,傅珩眯着眼平躺在床上, 眉目舒展, 整个人都魇足了。
顾玫下床,在铜盆里净了手, 复又从木架上扯下一条手巾递给傅珩。
一夜好眠,傅珩神清气爽, 便是军中那些粗心的糙汉子都能瞧出圣上心情很好。
圣上心情很好,但指挥作战时却屡屡失误,近日与瓦剌交战,大瑞总吃败仗,所幸洪福齐天, 总能绝处逢生,士兵伤亡甚少, 但粮草却被掠夺了大半。
瓦剌人是游牧民族,草原上到了冬季草枯水冰, 食物供给不足, 如今抢夺了大瑞大半的粮草,近三个月都不用为粮草焦灼了。
晚上篝火通明, 瓦剌士兵围着篝火跳舞唱歌, 庆祝大胜。
大汗坐于正中, 举杯请各位将领畅饮:“依本汗看大瑞只傅珩一个强将,如今傅珩已死,大瑞的军队如一盘散沙,半点战斗力也无。
待我们休整几日,定要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届时,莫说西僵六部,便是整个大瑞都得纳入我瓦剌的版图。”
若是以前,瓦剌人断没胆子如此说话,现在屡屡打胜仗,不免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大汗开了口,旁人也纷纷附和起来,推杯换盏喝了个尽兴。
大汗是个胆大心细的,虽在庆功,却也没放松警惕,士兵分班喝酒,也不会误了事。
吴全千里迢迢赶到西疆,他是新帝心腹且手中握着督军的圣旨,行事不免乖张。
吴全不懂排兵布阵,只看输赢,现下西疆军队屡屡吃败仗,他唯恐傅玄司发怒,遂到军中敲打郑将军。
“郑将军,您行军打仗多年,战功赫赫,现在怎的失了水准?圣上不是先帝那样好相与,您若不能为圣上排忧解难,那您远在京都的家人恐怕就不能如现在这样锦衣玉食的过活了。”
“我们都是大瑞的臣子,理应为大瑞效命,无论如何您都得守住西疆,将瓦剌人驱逐出境。”
吴全软硬兼施,自认为说话很周全,没想到郑将军连正眼都懒得瞧他。只见郑将军喝了一口茶,然后双手叉在背后,迈着四方步出了屋子。
吴全怒火中烧,他以前人微言轻,那时候被忽视也就罢了,现如今身为督军竟还被人甩脸子,他要是不给郑将军点颜色瞧一瞧,这个督军的位子也不用坐了。
吴全气咻咻出了房门,直奔将军们议事的堂屋,现下正是众位将军议事的时间,他必得当着众人的面让郑将军颜面扫地以彰显自己的威仪。
堂屋房门紧闭,屋内有絮絮谈话的声音,吴全趾高气昂推开房门,慢悠悠进了屋。
当看到坐在上首的那个人时,吴全只觉得恍若做梦,整个人都怔愣了。
他犹如小丑一般钉在原地,而后思维重回清明,这才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顿时寒从脚起,内心惴惴,恨不得缩回娘胎,回炉重造。
郑将军笑嘻嘻走到吴全面前,说到:“吴督军想过来指点一二?”
吴全赶忙摇头,原想快些退出屋子,没想到腿脚发软,一动也动不了了。
郑将军最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有意逗弄吴全,这时傅珩开了口:“把这个吴督军拉下去,削首!”
他的声音如山间涓涓溪流,清澈又温雅,那样好听的声音,却轻而易举就决定了他人的命运。
吴督军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匍匐着向傅珩爬去,一边爬一边求饶:“圣上饶命啊,小的也是被傅玄司所逼,所做所行都非本意。”
“小的虽愚笨,却也知道忠君爱国的道理,如今您尚在,小的定会效忠于您,只要您开口,您想让傅玄司那厮听到什么消息,小的就给他传递什么消息。”
傅珩从小在皇宫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最厌恶蛇鼠两端、背主求荣的小人,他越看吴全越觉得厌恶,改口道:“快快将他叉出去,也无需削首了,直接凌迟!”
士兵叉着吴全的双臂往外走,吴全死命挣扎,原想接着求饶,没成想士兵直接将抹布塞到他的口中,他口不能言,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冬日寒风刺穿窗户间的缝隙发出来的呜咽声,悲惨又刺耳。
忙碌了一整日,傅珩一回屋便听到了汤底咕嘟作响的声音,定睛一瞧,只见八仙桌上架着一只红泥小炉,炉子上坐着一口铜制锅子,锅子里正煮着奶白的汤。
顾玫呢,她正在洗菜,白菜、萝卜、土豆各放在不同的碟子里,另外还有一道片得薄薄的羊肉。
顾玫扯过手巾,把手上的水渍擦干,笑盈盈迎到傅珩跟前,接过傅珩手中的披风搭到衣架上,说道:“快去洗手吃饭。”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傅珩觉得十分温暖,现在这情形,就如同一对普通的夫妻,丈夫白日里外出奔波,到了夜晚归家时妻子已做好饭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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