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上次在遂安已经是五个月前, 那时候是夏天,这时候是冬天。

 随颜帆没有提前和外婆说放寒假的时间,想给她一个惊喜。

 行李箱的车轮碾在凹凸不平的乡间小道上, 时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村长正在自家院前的小径上给野花浇水, 听到行李箱的声音,他回头。

 眼睛亮了一瞬,他喊, “小九!”

 随颜帆弯着眼睛和他打招呼:“村长叔叔。”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镇上接你。”村长走过来接住她的行李箱, 笑得很和蔼。

 “和森哥一起回来的,黎叔叔派车送到村口。”

 “你外婆应该在家――”村长点头,没有松开她行李箱的意思,“她每天都坐在门口等你回来。”

 “你回来.也好啊, 她见到你肯定开心。”

 随颜帆脚步微滞。

 离家的时间太久,她甚至快忘掉外婆的期盼。

 又往前走几公里。

 隔着遥远的距离, 随颜帆看到夕阳下的外婆。

 外婆坐在一把用竹条编织的藤椅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朝远山的方向在看。

 这是随颜帆遥远的记忆中出现过很多次的画面。

 在过往的十几年, 她外出求学, 外婆就是坐在家门口等她回来。

 随颜帆是个没有归属感的人,可有外婆在的地方她都想多看上两眼。

 “外婆。”随颜帆放下书包, 往外婆的方向跑。

 闻声,老人转过头。

 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到浓烈就只有三秒钟。

 “我们九九瘦了。”她伸手摸随颜帆的脸。

 随颜帆蹲在她身边, 把头埋进她的腿弯处,轻轻摇头。

 她没瘦, 是外婆瘦了。

 瘦到她刚刚几乎有些认不出来。

 除了增多的皱纹,随颜帆还看到她皱纹内侧凸起的骨头。

 明明, 外婆没有这么老的。

 她读高中那年, 外婆还骑着三轮车去镇上接她。

 她腰板虽然不够挺直, 但可路过的风.鼓起她的衣服.还是为她的背.凝结出一道挺直的线。

 她说:“九九,再坚持坚持,等你读了大学,就不用过这么辛苦的生活。”

 她还说:“你离家远一些,去远一些的地方看看风景,不要管我。”

 又温存一会儿,随颜帆把头从外婆腿弯处直起来。

 外婆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揉了把她的脸:“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是您说不管我长多大都是小孩的。”

 “是,外婆说的。外婆老了。把说过的话都忘了,都怪外婆。”

 随颜帆摇头,搀着她进院子。

 在进院子之前,她把自己的书包打开,把提前准备的礼物给村长拿一份。

 村长推脱,让她留给外婆吃,随颜帆正准备说“还有”,院子的门推开,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

 “这上过学的就是不一样,知道什么样的人该贿赂。”女人语气酸溜溜的,带着不满。

 随颜帆没理。

 这些年的冷嘲热讽她听习惯了,再听到的时候心情起伏并不大。

 外婆也没理。

 她拉拉随颜帆的手,阻止她往院子里的方向去。

 “九九,你成年了,外婆补你个礼物。”老太太一只手被随颜帆搀着,另一只手握着拐杖,引她往西侧走。

 村长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莫名的笑意。

 随颜帆很快看到,在这条小径的尽头有一间朱红色墙砖堆砌的屋子。

 面积不大,方正的。

 屋子前面种了几排不知名的花。

 “九九的新家。”外婆转过头来看她,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课本里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吗?”

 随颜帆点头。

 她没想到外婆给她盖了间屋子,让她结束寄人篱下的生活。

 以前也想过搬出来住,可是她们钱不够,盖房子需要征用土地,需要给村里申请。

 舅舅为了面子,也因为怕背上不孝的名声,始终没同意。

 随颜帆不知道外婆用什么办法盖的这间屋子,但她知道,一定很不容易。

 三人进院子,院子小,除去一间堂屋、一间厨房,空余的地方就只有40平不到。

 可随颜帆很开心。

 但转念一想,如果她不在家,外婆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年纪大,没人照顾。

 看出她的疑虑,外婆开口:“我平常住在你舅舅家,只有你回来才住在这里。九九,这间屋子是给你盖的,不管走多远,你回来都有个家。”

 随颜帆又抱她一下,说,“谢谢外婆”。

 乡野间的风吹起二人的衣袖,夕阳下的屋脊闪烁着金黄色的光。

 吃完饭,天色逐渐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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