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四)

 可是后来她却时常在梦里梦见那个场景。

 四月芳菲正好的春天,她的生日在第二天。

 阮星蘅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睛没有光。

 然后他走了出来,突然掐住了她脖子。

 额头的青筋暴突,他质问她为什么要毁掉他们的“春天”。

 阮星蘅说:“姜黎,你这样坏的女孩,怎么配做黎明?”

 梦境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就好像真的被死死掐住,姜黎紧紧的攥住被角,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窗外的雷雨声交鸣,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算着阮星蘅离开的日子。

 明明她只是想暂时放他走。

 为什么却永远失去了他。

 ……

 车子里的音乐被关掉了。

 阮星蘅总是能很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好的,敏感的,脆弱的,他并不喜欢刨根问底去扯开她的伤疤。

 他只会抬起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下旁边的储物柜,告诉她箱子里有糖果,心思敏感的小女孩这时候得吃颗糖哄一哄。

 姜黎咬了一下唇,没动。

 阮星蘅抽空瞥了她一眼,声音含笑,“要我喂?”

 他叩了叩方向盘,尾音微微拖着,无奈地说,“腾不出手呢,自己乖乖吃。”

 很少看见阮星蘅这副样子,语调拉长,他的姿态随意又慵懒,车窗摇摇晃晃落了半盏,盛夏的骄阳尽情洒落在他凌厉的下颌,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他们相爱的也刚刚好。

 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姜黎拉开前面的抽屉,很多种口味混在一起的水果糖,她随便挑了一刻草莓味的,甜味腻在舌尖,她突然有点想凑过去亲吻他。

 姜黎真的就这么做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她抓着胸前的安全带,凑过去。

 阮星蘅刚好转头看她。

 爱和亲吻发生的就是这么巧合。

 阮星蘅也尝到了那颗草莓糖果的味道。

 很甜。

 他笑了下,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安全带被他解开。

 姜黎动作很快的下了车,站在路边笑盈盈地等着他停好车。

 然后钻进他的怀抱。

 姜黎说:“我始终觉得,我们分开的那四年,在另一个时空,冥冥中一直在相爱。”

 “某一种程度上,这个世界的我们虽然有分开,但是一直也在相爱不是么。”

 阮星蘅说:“至少从阮星蘅这个视角来说。”

 “他一直在爱慕你。”

 演唱会的氛围在烘托,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在空中挥舞,耳畔的声音多而繁杂,然而姜黎还是无比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脏每一次重重落下的感觉。

 她嗯了一声,十指紧紧相扣,心声作乱,她咬着唇颤动着睫毛,却仍然很坚定地抬起头看着阮星蘅说,“我也是。”

 风吹起她的外套,白色的珍珠吊带,她的肩膀被压出了一道红痕。

 阮星蘅眼神暗了暗。

 他的指腹触在她清瘦的锁骨上,微红一片的,是他昨夜刚刚亲吻过的地方。

 ……

 好久没来参加过这样热闹的场合了,姜黎还有点儿不习惯。拿着票找到了座位,她随意点开微博的超话,随便翻了两天看,阮星蘅问她什么时候喜欢追星了。

 姜黎笑了下:“也不算追星吧,刚好有票就来了。听说江俞礼这个人还蛮神的,有情人到他这儿一定成眷属。”

 “这么神啊。”

 阮星蘅语气淡淡的:“那你想求什么?”

 “想求什么……”姜黎挑了下眉,抬起他们相握的手,“我最大的心愿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演唱会要开始了。

 灯光全都暗下去。

 这个时候,姜黎抬起头,她的眼睛明亮而澄净,阮星蘅觉得,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天生长了一双眼尾上翘的狐狸眼,仰头专注看人的神态有多迷人。

 姜黎问:“你说,江俞礼真有那么神吗?”

 阮星蘅在她头顶落下一声轻笑。

 “不是他神。”

 “是有心就会来。”

 姜黎明白了他的意思,分别和相逢本来就是世间极其不易的事情,太多太多的感情,世界上却没有如此多的巧合去馈赠。

 打着盛大的暗恋旗号的第一场演唱会。

 其实也是某个胆小鬼小心翼翼迈出的一步吧。

 姜黎又问:“江俞礼这种人也会有暗恋的人吗?”

 她像个好奇宝宝,脑袋里总是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阮星蘅拨正她的脑袋,提醒她看屏幕上的演唱会倒计时。

 他轻笑,说:“谁都会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