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二)

 第一场春雨落下的时候, 阮星衡休了一个很长的年假。

 专程带姜黎去xī • zàng 还愿。

 睡得昏昏沉沉的一个早晨,刺目的阳光从拉开的窗帘里倾泻下来。

 姜黎整张脸埋在被子里,被憋得喘不过气来, 又不情不愿地惺忪着眼睛看着收拾东西的男人。

 “起床,十点的机票。”

 从储物室里拿出行李箱,阮星衡伸出手,袖口挽至小臂, 露出线条流畅的线条。

 姜黎这会儿可没心思欣赏,她抓了一把头发,不敢置信地说,“你真要带我去xī • zàng ?”

 阮星衡嗯了一声。

 看她早起一副炸毛的样子,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姜黎嘶了一声, 昨晚心血来潮和阮星衡说了自己在xī • zàng 发生的一些故事。

 她去了大昭寺。

 不自觉被叩拜在青石地板前的信徒所感染, 她手持转经筒, 也向释迦牟尼佛朝拜。

 阮星衡问她当时许了什么愿。

 姜黎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许愿茫茫人海中我还能遇见你,我们……还可以再相爱。”

 这个答案让阮星衡沉默了两秒。

 他低下头将她的手举至唇边,亲了亲。

 “在英国,很少看见中国的寺庙。于是我走遍了每一个都城的教堂, 在上帝和神的注目下, 我许愿你还爱着我。”

 姜黎眸光颤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 因为他说的话, 一下有了灼热的温度。

 她笑着环住阮星衡的脖颈,把刚刚的吻加倍还给了他。

 “是我们两个都很虔诚, 所以一切刚刚好, 我们又相爱了。”

 ……

 话题从这句话戛然而止, 再深的爱念都变成很深的吻。

 这动作对阮星衡没有任何威慑力。

 反而让他的吻变本加厉起来。

 后来他恋恋不舍离开她的唇,天色晕染出黄昏,姜黎一颗心被抛的摇摇欲坠。她像是没根的一株花,勾着腿攀缠着他,被荡得说不出来话,倦怠的眯着眼睛听他用很湿的气音在她耳边说道――

 “狸狸,我带你去xī • zàng 。”

 “去还愿,去我们爱启航的地方。”

 -

 这是姜黎第二次来xī • zàng 。

 不同的是这次春来大地万物复苏,牧场上的牛羊成群结队,蔚蓝色的天空与碧绿芳草相连接,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辽阔的土地上,世界空旷,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姜黎问:“你是不是早就谋划了?”

 不怪姜黎怀疑,实在是阮星衡这个人性格太深沉太内敛,喜欢她这件事可以埋在心里藏好多年,睡了一觉就带她来xī • zàng 这种好无厘头的事情,如果不是之前想过,她绝对不信阮星衡会这么冲动的带她来。

 “嗯,想带你出来看看。”

 阮星衡回头看她,他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双精致的眼睛,像揉碎了山谷间的清风与朗月,他的笑容永远是那样的温煦。

 “世界上的每一片土地,只要有你的足迹,我都想要来看看。”

 “那我也要去有你的地方看看。”

 姜黎说:“你还欠我一次蜜月旅行呢,就定在英国怎么样?”

 阮星衡笑了一声,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还有一场婚礼。”

 “别人有了,我们狸狸宝宝也要有。”

 姜黎心满意足了。

 她握着阮星衡的手带他去找之前拍摄时候住过

 的牧场村民家,路上遇见了村民正在撒经幡,三五成群的站成一个长队,五颜六色的经幡带着他们虔诚的祷告,在风里尽情的飘扬。

 姜黎停了下来。

 她想起来之前听藏族的朋友说过,经幡的每一次飘动,都是对世界的祝福。高高扬起又撒下的每一片隆达,都是风接过了神圣的祷告。

 姜黎做过这样的仪式。

 在一个绝望的冬夜,她孤独又悲伤的抱着一大堆隆达,在想自己是不是一辈子也不会拥有爱。

 她是xī • zàng 的流浪者。

 雪山在黑夜中只勾勒出一点儿残存的边缘,虔诚的少女双手合一,她的神情先是空洞的游荡,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眸光猛地颤了一下。

 她那一年许的祷告是――

 “山河无恙,星蘅长明。”

 直到今天,姜黎仍然会为那时候的自己感觉到好笑,一边生气着他就这么杳无音讯去了国外,一边又忍不住闭着眼睛偷偷祈祷他在国外万事顺宜。

 她就像个情感的矛盾体,被拉扯着睁开许愿的眼睛,心脏砰砰砰的跳着,五色的经幡轻柔地蹭着她的脸颊。

 风里有自由的味道。

 她梦寐以求的,却是爱。

 风动幡动。

 她心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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