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

 这姑娘是真的疯。

 阮星蘅失笑,手里的伏特加微微晃着,他却是一口没喝。

 察觉到身边坐了人,他的目光收回,微微偏过头。

 “阿蘅。”

 姜佳欣放下包包,拢了一下裙边在他身旁坐下,声音很是清甜悦耳。

 “听他们说你出来了,刚好跟着你的车一起过来了,你不嫌我冒昧吧?”

 “他们没问题就可以。”

 阮星蘅语气淡淡,他的半张脸掩映在昏暗的夜色中,只有玻璃杯盏折射出的几抹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大致轮廓。

 这是阮星蘅大多时候待人的状态,清冷疏冷,分寸感极强。

 但绝谈不上没礼貌,他大多数时候的态度甚至让人觉得舒服。

 不会刻意的攀谈,也不会有过高的骄矜。

 如果,刚刚灯光完全暗下去。

 她没有看见阮星蘅脸上从来没有过的温柔与宠溺的话。

 “真好奇,你怎么能和她做朋友。”

 姜佳欣目光放向不远处,姜黎正在肆意的笑,外套被她随意扔在一旁,她随着歌曲扭动的腰肢轻软,张扬的笑容,轻佻的面旁,每一处都刻着风情与艳丽。

 阮星蘅颔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几年的同学做下来了,姜佳欣也深知他的性子。

 她不再在姜黎的事情上扯话题,反倒是直截了当说,“前两天给你的合同你看了吗?”

 “如果你愿意签,我可以再额外给你申请一笔注资。”

 阮星蘅眉头挑了挑,直觉这不是一个适合谈公事的地儿。

 姜佳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推开阳台的小门,端了两杯威士忌摆在圆桌前。

 “看了,但我并不打算签。”

 “为什么?”

 姜佳欣不解:“你负责研发,我负责商业企划,项目经费这些问题你通通不用担心。后期收益分红我们共同分,难道不好吗?”

 “我们初心不一样。”

 即便隔了一扇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是被传了进来。

 阮星蘅侧过脸,随手抽了两张纸巾将台面上的雾气擦掉。

 玻璃窗明亮起来,缓缓露出一双猫儿似的眼睛,警惕的趴在窗边上盯着他们。

 阮星蘅笑出了声,他将束起的窗帘拉下,挡住了那双愤愤不平的眼睛,同时加快语速,欲早些结束这场对话。

 “我是一名医生,我研发产品的初心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你是商人,我们的利益点不一样。”

 “可是你那么大一项研发,不靠商业投资根本没钱买那些设备。”姜佳欣语气急切,“既然必须要有人合作,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阮星蘅顿了顿:“我的想法是,盈利无可厚非,但不能高价垄断。”

 “在我这儿,生命无价。”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玻璃窗发出了摩擦的声音,像是有小猫爪子挠似的。

 也正是这时,拿了打包盒的侍应生对他招了招手。

 阮星蘅再度微笑致意:“抱歉,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

 阮星蘅打包了一份培根意面,拉开门的时候看见地下投射的一片阴影。

 他心里暗自好笑,面上不显,装模作样地从旁边走了过去。

 “阮星蘅!”

 姜黎困得都要睡着了,她从地上爬起来,瞪着眼睛看着他,“我说你为什么这么爽快的答应和我一起过来。”

 原来知道姜佳欣在这儿!

 如果世上有一类人算是天生不对付,姜黎和姜佳欣绝对会位列其中。

 他们两个人从小就没有完全相同的理念。

 大到人生三观,小到生活细节小事,有时候甚至连左右脚哪个该先跨出门都能吵起来。

 尤其是这位名义上的堂妹十分热衷于将她热爱的东西抢过来,并且论证是不值得的喜爱。

 想到这儿,姜黎心里就升了一把火,但是碍于她和阮星蘅现在的关系,这把火又被她硬生生的压了下来。不能发泄,活生生地烧着她自己。

 姜黎冷哼一声,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样愤怒的心情。

 从知道阮星蘅是和姜佳欣一起出国的那一天,她就无时无刻都陷入这种焦虑又不安的心情里。

 直到有一天,她偶遇故友,听见他们三三两两打趣道,“就咱们以前经常考第一那学神你知道吗?人家出国去了,陪他的那姑娘可是金融系系花,这不是爱□□业双丰收吗。”

 她那天在路边站了很久,枝叶繁密的梧桐大道,是她和阮星蘅初次相遇的地方。

 她好像不再是他人生故事里独一无二的女主角了。

 这个认知让姜黎难受地揉了下眼睛,她以前没心没肺习惯了,也是在那一刻知道了离别两个字怎么写。

 原来分手最难的不是说出口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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