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像一只蝴蝶,被轻易地捏住了斑斓美丽的薄翅,逃不过,只好在身体深处做一场跟风暴的抵抗。

 烟雾很淡地缭绕,商邵轻点了点烟灰:“怎么会在这里?”

 “品牌活动。”应隐答他。

 “我是说,”商邵语气轻微加重:“怎么会上行政楼?你的沙龙不是在五楼?”

 原来他一早知道她在这里做活动。

 还没等她回答,商邵像是看穿,问:“饿不饿?”

 应隐的反骨总是不合时宜。她倔着脾气:“不饿。”

 商邵笑一笑,按下服务铃。侍应生进来,他问:“有什么招牌下午茶点?”

 “三文鱼芥末蛋挞,刚刚烘烤出炉的,还有红丝绒蛋糕、玫瑰淡奶慕丝。”侍应生答。

 应隐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侍应生,假装很认真地看墙上一幅商业油画。听到门轻轻合上了,她才转回来。

 商邵挺冷淡地笑一声,半真半假地说:“跟你交往,好像很麻烦。”

 应隐:“……”

 心想,你这个功能障碍的人,要是后悔了,撤回订单还来得及。

 “要应对狗仔,要防跟踪,还要防上次说的什么?……私生粉?”商邵一手支着额,耐人寻味的眼神和语气:“还有别的么?应小姐不妨一并告知。”

 应隐面无表情:“商先生应对狗仔应该已经很熟练了吧,上一任不就被拍到了么?”

 商邵早上才接到了他妹妹商明宝的通讯,被告知香港娱乐小报又编排了他一次,还贴了他跟于莎莎唯一被拍到过的一张同框。

 香港娱乐圈早就式微,连带着娱乐媒体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得不靠编一些似是而非耸人听闻的花边新闻来博眼球。港澳豪门就那么几家,那些高调的世家公子和港姐嫩模的爱恨情仇早就被写烂了,只有他异类,数十年如一日的没有绯闻。

 一来二去,港媒对他似憋了股气,拍不到,那就编他生理有问题。

 拍到了又扒不出,还编他生理有问题。

 总而言之,遇事不决,商邵功能有问题。

 这种私密问题很能带起话题度和浏览量,真去追究倒显得像真的。所幸街头小报影响力有限,只流通于港岛的街头巷尾间,倒不必太当回事。

 商邵是没想到,应隐也会看这种报纸。

 他似笑非笑,就这么支着腮,看着应隐不说话。

 应隐在他的注视中败下阵来。

 她缓缓明白过来,她一时嘴快,把自己知道他功能障碍一事,也给出卖掉了。

 这怎么可以!

 私底下知道是一回事,被当事人知道她知道了,又是另一回事,而且严峻百倍!

 应隐低头找补语焉不详:“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目光好像很同情我。”商邵不置可否,难辨喜怒。

 太子爷又生气了!

 应隐唰地一下抬头:“可以治的可以治的……”

 她在饥肠辘辘中绞尽脑汁:“没有什么是治不好的,商先生,何况商先生你英俊倜傥,有权有势,又风度翩翩温润如玉,谈吐不凡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身、身材好,腿又长,嗯……”

 她咬牙挤出笑:“只是一点点小问题而已,无伤大雅的,嗯……你的优点像星星一点多,缺点……缺点只是一粒小灰尘……”

 商邵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垂首笑着,指尖夹着的烟扑簌落了烟灰。

 “应小姐,难为你用这么多成语夸我,我很受用。”

 应隐脸色通红。她穿得太利落,像一只造型干脆的花瓶,有凶悍的美。此时羞恼起来,才算有点意思,像花瓶里开出一支蔷薇,野的,意料之外,本性偷跑。

 商邵玩味的笑,随着对应隐的注视而缓缓落下,眼神却越来越暗。

 其实他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发言、演讲、聆听、社交,不胜其扰。

 疲倦正如昨晚。

 但昨晚,他在那张弥漫着香味的雪茄椅上睡了半觉,醒来时,怀里沉甸甸的有着重量。

 那是一种令他怀抱感到舒适的重量。

 他现在是同样的疲倦,于是对那股重量、温度的渴求,又悄无声息地攀爬了上来。

 依稀记得昨晚上紧箍了她的腰。

 这么瘦的人,却有紧实的肉感。

 商邵吁着最后一口烟,将之捻灭到烟灰缸中,再抬眸时,又回到了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他隔了一些不远的距离注视她,冷不丁问:“昨晚上睡得好么?”

 只是短短的、轻描淡写的一句,就让应隐陷入柔软泥沼。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放在寻常的语境下,不过是寒暄。但在他深沉的注视中,应隐只觉得脚底心泛空。

 他是如此漫不经心地在告诉她,他也还记得,他也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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