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阳光不可避免地晃过她浓密的长睫。

 “另外,”姜荔半眯起眼,面庞天真,朝上的目光藏着明晃晃的狡黠,倏然间反客为主,“沈老师不是我的菜,我对禁欲斯文型没多大兴趣。”

 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我,喜欢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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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酒店套房内。

 姜荔随蒸腾的雾气走出浴室,胸前裹着纯白色浴巾,湿发被她松垮地固定在头顶,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脖颈。

 纪曼云几乎是掐着点打来。

 “《那年春日》联系我了。”她言简意赅地传达了制片方的意思,表示女一号将公开试镜,可以自行选择来或不来,当然他们也更期待合作。

 “这样最好,省得我费力找借口推拒,也不知道那边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她说。

 姜荔嗯了一声,默默舒了口气,事情解决得还算圆满,那就不必再跟经纪人交代过程。

 其实,她下午说完那些话,回到车上就后悔了。

 很多事情不是快刀斩乱麻就可以解决得干净,圈内人脉弯弯绕绕,再加上她根本不了解沈清越这个人的内里,就算她没有走捷径的想法,也不该生硬直接地斩断后路。

 好在暂时没有多余的麻烦。

 纪曼云听起来心情很好,神秘兮兮地说指不定明天会有好消息,卖了个关子让她着急。

 姜荔擦干头发,躺在酒店大床上,疲惫感瞬间涌上来,只要不胡思乱想,她几乎可以秒睡。

 隔天上午返程,姜荔回了旧巷。

 提前告知过叶芝后,她担心有人上门叨扰,干脆暂时闭馆两天。

 小房间温暖舒适,尽管很久没回来也依旧保持原样,姜荔睡到自然醒,好好地补了一觉,容光焕发地跳下最后一层台阶,刚好赶上吃晚饭。

 大概考虑到姜荔目前的口味,叶芝做了几道尽量清淡的家常菜,捏了捏她明显消瘦的小脸,心疼得要命,在她碗里堆起了小山。

 “不要过度节食,还是要注意营养均衡。”她语重心长地交代。

 姜荔不住地点头,很享受被唠叨的感觉,手上的动作没停过,腮帮子鼓起圆润的弧度,她用实际行动让亲妈放心,饭后又喝了有益于消食的益生菌。

 旧巷的夜安静得很早,刚过十点就听不到多余的响动,燥热的夏夜好似在悄悄地告别。

 忙起来可以让人忽略很多事,但人终究不是机器,总有停歇的时刻。

 就在当晚,十点零三分。

 姜荔猝不及防地想起了盛予。

 生活重心大多转移至海纪山色,这里没有供她消遣打发时间的东西,她关灯躺到床上,醉醺醺的感觉开始在脑内游荡。

 姜荔侧身,摸过手机点亮屏幕。

 睡前忘记调亮度,此刻刺得她睁不开眼,慢慢适应光线后摸索着把亮度调到最低。

 聊天列表很干净,这个点也不会有人打扰她。时笙抵达挪威后,经常会给她发一些旅行照,却从来不回复她的任何消息。

 她明白,自我疗愈的过程漫长又艰难。

 打下的一行字在下一秒被删了个干净,姜荔忍住了倾诉的欲望,不想给远在天边的朋友添麻烦。

 她起身蹲在床边,地毯是长毛的,就算赤着脚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朦胧的月色温柔地将她包裹。

 最后一层抽屉被拉开,关上,又拉开。

 铁盒撞在木质内壁上的声音反反复复。

 成年之前,姜荔很看重仪式感。

 大大小小的节日从不缺席,同样也喜欢收集保留珍贵的小物件。也许那些东西在外人看来不算什么,但她就是喜欢,好似每次摸到便会开启当时的记忆,心情,和对方的温度。

 她完好无缺地保存着朋友的礼物,盛予买给她的零食包装,写着凌乱得极具个人风格的名字的练习本等等,这些东西杂乱而生动,最后的归宿却是她离开那天楼下的垃圾桶。

 那些带不走的东西被她留在那个盛夏里,留在滨城。

 活到现在,她早已不是那个不懂取舍的小女孩,珍贵的东西会打上标签,会被放在精致的玻璃橱窗里,她远远地看着,不会再赋予它们任何意义。

 可人的本质就是双标。

 她明明可以干脆利落地丢掉跟某人有关联的东西,像白天对待沈清越那样,不假思索地拉开距离。

 可是此刻,粉色的糖盒安静地躺在那里。她不会再打开,也不忍心丢掉,只能任由它横在心上,脑内自然播放起那天盛予冲她弯腰的画面。

 他说,勇敢放下的小朋友会得到奖励。

 姜荔不想承认当时的心跳频率有多反常。

 父亲当年出事后几乎所有人都会对她说会过去的,只有如今的盛予要她放下。

 先放下才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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