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咬字很重,恨意浓浓。

 姜荔斟酌着换掉关键字眼:“嗯……他可能真的有急事,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是啊。”时笙自嘲一笑,“他就是不想见我而已。”

 这通电话打到最后,两边的气氛都有些压抑,姜荔庆幸没有被刨根问底,她不太擅长安慰人,翻来覆去只会说那几句,最后干脆拿出诚意说改天见面请她吃大餐,庆祝签约和她的新项目。

 盛夏悄然而至,夜晚的温度同样燥热。

 姜荔有轻微的过敏性鼻炎,换季时尤为严重,灰尘和冷气简直就是两大天敌,她打开了床头的小风扇,空气流转,瞬间将随意放置的纸页吹得凌乱,姜荔慌忙倾身整理,浅色床单在膝下压出褶皱。

 月色悄无声息地从窗外蔓延至床边,清冷柔静,驱散了不少烦热。

 其实,她丢三落四的毛病从小就有。

 上学时随身携带的私有物经常莫名消失,大到现金首饰,小到试卷作业,仿佛有种走哪丢哪的倒霉体质在,说是散财童子也不为过。

 印象里最深刻的一次,刚出了书店,姜荔手抱冰奶茶,脸上还挂着初次跟盛予单独出门的兴奋和喜悦,脑内正计划怎么再把人骗进电影院,转头才发现右手空荡,刚买的教辅书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哭丧着一张脸。

 那天温度很高,离开空调房的室外像是巨大的蒸笼,地面火焰抬高,热气烧得人脚底滚烫,能约出门的简直称得上生死之交。

 “盛予,我的钱白花了呜呜呜呜。”姜荔情绪上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漂亮的五官皱在一起,看起来分外惹人怜。

 直至高瘦的身影返回书店再出来,将那本不算薄的资料压在她头顶,顺势用指节敲了两下,“跑的比兔子还快,这会儿想起来哭了?”

 “马虎鬼。”

 冷冷淡淡的语气,却有种习以为常的宠溺在,滋味比奶茶还要甜。

 失而复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姜荔揉了揉通红的双眼,鼻尖还一抽一抽地泛着红。

 她忽略头顶的重量,平复心情的同时还不忘抓住机会,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妈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一会儿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少年个头很高,姜荔堪堪到他肩膀。

 她说这话时不得已仰起头,发顶蓬松柔软,刚哭过的杏眼湿漉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眸底蒙着层清透的水气,宛似盛满一汪纯粹的山泉,坦诚又干净。

 再加上声音软糯含糊,比起询问更像是在撒娇,少年时刻清醒的大脑突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盛予喉结下意识滚动,忽而有些渴,他向来不喜甜,匆促间举起手里拎了一路的奶茶胡乱喝下。

 “咳咳……”

 甜到发齁,猛呛了一口。

 “你没事吧?”

 姜荔脸色慌张地拍上他的背,柔若无骨的掌心轻轻地往下顺,垫脚凑得更近。

 不就是想请人看个电影,至于吓成这样吗?

 清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盛予缓过劲儿来,不再看她,一把捞回那本资料,自顾自地往前走,转眼身形一斜,长腿差点踩空路边的台阶,姿势滑稽。

 姜荔心底难掩失落,鼓了鼓腮帮子默默给自己打气,她被拒绝的次数还少吗?怕什么,要是那么好追,那他就不是盛予了。

 骄阳肆意,到处都是行色匆匆,包裹严实的路人,生怕被毒辣的紫外线烫到分毫,净往阴凉处躲着走,偏偏有人阔步迈进炽热里。

 他不是很怕热吗?

 姜荔想。

 刺目的日光内,刚走出没两步的少年蓦然停步,回头,指间还捏着她新买的资料,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打湿,从上到下都波光粼粼,声音更是让人听不真切。

 “还不跟上?”他半眯起眼语气很不耐烦,脚下却停住不动,在等姜荔追上来,“最近时段的电影快开场了。”

 “热死了。”

 盛予耳根灼烧,不自然地抱怨道,又喝了口冰奶茶。

 那天,始料未及的心动降临。

 盛予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么甜的东西。

 真是见鬼。

 ……

 此类事件数不胜数,马虎鬼,麻烦精……

 总之,盛予虽然换着花样叫她,但每次都有求必应。

 可惜她不再是十六岁,眼睛里只装得下盛予,老天爷收回了她一往无前的勇气,给她设置了重重关卡,将成年人该有的理智和体面注入骨髓。她的世界辽阔,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照顾好叶芝,认真拍戏,只要塞满时间缝隙就无暇顾及其他。

 助眠香薰灯稀薄微弱,倔强地照亮桌角一隅,姜荔垂眸盯了一会儿,直到纸页被几滴水渍洇湿,她才恍然回神,胡乱抹了把脸,关灯睡觉。

 梦里的船只很小。

 少女躲不掉疾风骤雨,被吹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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