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上的光明

 哈利怔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手里抓着的蓝色丝线。

 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可以发出小镇那样的光芒。

 一瞬间涌上来的汹涌情绪,漫过了一个男孩子自己筑起的堤坝,不,还不行。哈利拼命克制着这种,可能会让自己狼狈地哭起来的情绪——它太多了,甚至漫过了肩膀,让某种一直喘不过气的重压,也跟着浮了起来。

 哈利松开了线,第一次失去从容地,像个孩子一样跑到布朗文身边,急切地询问狩猎队长的下落。

 “布里奇特啊,他又领着马车去抛洒杀毒剂了。”布朗文忙里抽空地回答他,“他现在可相信那东西啦,早中晚都要洒一次,不把蓄水池倒空他都睡不着觉,我都怀疑,你后来在那池子里画的魔符,能不能赶上他消耗的速度。”

 哈利依旧怀疑那玩意是浓缩的柠檬水。

 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去哪里能找到他。”哈利趁着他给一个陶罐盛满药水的空隙问道。

 “马上他就过来送药水啦。”布朗文搅动着锅里仅剩不多的药水,看着长长的队伍,揉了揉酸痛的臂膀。

 就像安塔利斯在信里告诉他的,关于苏伊利斯织就药水的事情。

 在命运的领土上,一切的规则都不那么严厉,尤其对命运祭司而言,哈利可以将一个新符号,定向为“苏伊利斯”织就出来的一种液体,用魔力刻画在与土地相连的固体上,让它汲取这片土地的力量,再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就可以做出,大约有八成效果的液体——在安塔利斯告诉他的那些传承知识里,自然教派通常将它刻画在石头上,沉入到某个泉眼。

 男孩子在差点耗干魔力之后,才明白为什么有这样的魔法。他花了很大力气往蓄水池里画魔符。

 正如布朗文所说的,马车很快就绕到了他们这边。

 橡木桶一个个叠放在一旁,布里奇特和骑手们神色疲惫,但干劲十足。

 “布里奇特先生,你的鹰呢?”哈利急忙找到这位狩猎队长,“我想借用一下。”

 “我让诺克去北面侦查了。”说到这儿,布里奇特也感到,这两天有些太安静了。

 “通常它会在一两天内出现,但偶尔也可能被一窝兔子吸引走,迟到半天。”

 “那它回来了吗?”哈利追问他。

 布里奇特摇摇头。这次的确迟得有点久——他不安地思忖着,莫非这次追山鸡去了?那小家伙,就喜欢趾高气扬地,证明它自己比他的队员有用。

 “还没有,但我可以试着召唤它。”

 布里奇特从上衣里拿出一个青铜哨子,它看起来很精致,吹起来的时候也并不响亮,那是一种类似鸟鸣的声音,尖细悠长。他吹了几次,又等了一会儿,但阴霾的天空里,依旧没有诺克的踪影,也没有听见属于鹰的鸣叫。

 “如果它在两英里范围内,应该会很快飞过来。”狩猎队长皱起眉,那不是一个恼怒的情绪,而是某种让哈利不明白的凝重。

 “这绝不应该出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他喃喃地说。

 最后,哈利只能召唤一些徘徊在附近的乌鸦,最先响应他的依旧是那只打算在苹果树上安家的黑羽乌鸦,哈利认真地把自己的需求说给他听,这只鸟就飞了起来,对着天空鸣叫了一会儿,男孩子就吃惊地看见一群黑影从云层里落下,它们相互一唱一和地,嘎嘎了一会儿,同意了命运祭司的委托。

 当男孩子握住它们的命运线,视野就可以徘徊在乌鸦周围,甚至借用他们的眼睛。一部分乌鸦受到托付,在镇子上空徘徊,另一部分乌鸦,则向着镇子外面四散飞出,准备远远地、小心谨慎地,寻找一只失踪的鹰。

 即便德鲁伊承诺了,会让乌鸦寻找诺克,布里奇特也已经准备,缺席下午的“泼水节”——克雷格代替了他。

 哈利很快收集到了足够的俯瞰画面,以记忆的方式,流转给了安塔利斯的规则线。在命运的领域里,那湛蓝的线闪烁起来,最后竟然机械地,持续等待一个明确的结束指令。

 这让男孩子感到好奇,安塔利斯又启用了什么新奇的麻瓜知识。

 哈利想了想,低声把镇子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他认为这该结束了,这根线就从手中滑走,缩回了时光下游。

 整个下午,哈利都能听见小镇的各个方向,隐隐传来的青铜哨声,急促的、失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