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午,林嘉因在铭安开会,会议结束后,她照常去时傅办公室和他谈下一步的规划,谈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林嘉因最近在忙思嘉的事,联系了不少人,她没多想接通了。

 “你好,是林嘉因女士吗?”

 “我是,你说。”

 “我是燕城第二监狱的工作人员,你父亲突发脑出血,现在正在抢救……”

 林嘉因脑子“嗡”得一下,世界瞬间失声,手中的企划案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喂?你好?有在听吗?”

 时傅看着林嘉因苍白的脸,忽然生起浓重的不安,他拿过林嘉因的手机:“你好?”

 在时傅拿走手机的刹那,林嘉因终于从那片死寂的空白中回神,她扔下手中的企划案,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嘉因!”

 时傅边听电话边跟上林嘉因的脚步,等他听清狱警的话后,心狠狠地揪了起来:“一定要抢救过来,用最好的机器最好的药,一定救回来!”

 如果救不回来,时傅不敢想象她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时傅挂断电话后,连忙向林嘉因跑过去,卫峰看着外面的情景,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快去开车。”时傅沉声说。

 “好。”卫峰没多问。

 坐到车里,时傅一直在打电话联系医院的人,也一直在问林盛华现在的情况,而林嘉因始终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她垂着眼皮,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膝盖上,身体在初冬的阳光下微微发抖。

 “开快点。”

 这是林嘉因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如同她的手一样,在抖。

 “好的。”上车后卫峰已经弄清楚了情况,他已经把车开到最快了。

 “嘉因,相信医生,现在医学很先进,一定会没事的。”时傅握着林嘉因冰凉的手。

 林嘉因心弦紧绷着,脸色像纸一样苍白,她像是没听见时傅的话,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好像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源。

 “是陶敏吗?”过了良久,林嘉因开口,声音毫无起伏。

 刚才时傅问了相关的情况,怎么好好的就突发脑出血,原来是陶敏。

 这几年陶敏无数次想去探望林盛华,可是林盛华始终拒绝见她,而这次,陶敏用江婉的消息作为筹码,见了他……

 林盛华听到江婉在三个月前已经离世的消息后,几十年的爱意和悔恨汹涌袭来,他所有的情绪和信念在一瞬间崩溃坍塌。

 时傅喉结微动,心底的怒意和郁气不断堆积,仿佛要冲破胸膛,过了几秒,他揽着林嘉因的肩膀放轻了声音:“明天我们就起诉她,我们把她送进监狱,好吗?”

 林嘉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握在一起的手指泛着森森的青白。

 半个小时的车程,似乎把林嘉因这一生的耐心都耗尽了,度日如年的每一秒,她的脑海中都闪现着无数个片段,从小时候温暖的抱,到十几岁的父女谈心,再到二十几岁无休无止的争吵……

 终于到了医院,刚下车林嘉因还稳着步伐,可是走了几步步伐逐渐慌乱,她下意识地就跑了起来。两人乘电梯上楼,出了电梯林嘉因就慌忙走向抢救室,可是她刚来到手术室前,红色的灯牌灭了。

 手术室外的狱警和陶敏纷纷起身,林洁跟在时傅和林嘉因刚到,众人都往手术室看去。

 林嘉因望着熄灭的灯牌,紧紧绷着的心弦也跟着断了,她僵在原地,不敢往前走半步,她不知道,是成功了,还是……

 “抱歉,病人出血量太大了,错过了……”

 “救他!我让你救他!”林嘉因双眼猩红,额头青筋跳动,她不要听见后面的话,她不要。

 医生看向林嘉因,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抱歉,请节哀。”

 节哀。

 林嘉因的世界天旋地转,瞬间沦为黑白,周围的嘈杂和陶敏的哭声逐渐远去,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节哀。

 “嘉因,嘉因……”时傅的眼角红了,喉咙仿佛被塞了玻璃渣一样生疼,他紧紧抱着林嘉因唤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沙哑。

 林嘉因什么都听不见,她望着手术室的门,听着自己的呼吸,很轻,很轻,但渐渐窒息得喘不上气……

 过了几秒,林嘉因用力地推开时傅,然后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她走到手术台,看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人,看着他的满头白发,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爸,你的头发怎么白了?”林嘉因抚摸着他的头发,抚摸着他苍老陌生的面容,抚摸着他额头被她用花瓶砸的疤痕,手指止不住得颤抖。

 “爸,我是嘉因,你睁开眼看看我,你睁眼看看我……”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怪我没去看你……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啊……”

 “你们都不要我了是不是,你们都不要我了!你看看我啊爸爸,我是嘉因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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